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东京伏妖录 > 第五十九章 金成泰的信
  金成泰住在汉拿洞,一栋旧瓦房,院子很大,种着一棵柿子树。柿子还没熟,青的,挂在枝头,像一盏一盏没点亮的灯。院门口蹲着一只黄狗,看见沈砚,没叫,摇了摇尾巴。
  沈砚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只狗,看着那棵柿子树,觉得这院子跟他想的不一样。他以为守门人住的地方,会是阴森森的,挂满符咒。但这里就是个普通的老院子,有狗,有树,有晾在绳上的衣服。
  千夏喊,有人吗。屋里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个老人走出来。六十来岁,瘦,背有点驼,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他看见沈砚,没说话,先看了他很久,然后目光落在他领口的玉上,停住了。他讲,土御门的玉,两枚。
  沈砚往前站了半步,问,您是金成泰先生。老人讲,是。你师父,跟我讲过你。沈砚愣了,问,您见过我师父。金成泰讲,三十年前,他来过,在我家住了一宿,走的时候,留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一个拿着双玉来的年轻人。
  他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封信。信纸发黄,边角卷着,封口用蜡封着,蜡已经脆了。沈砚接过来,拆开——是师父的笔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信上写着:吾玄真拜上。汝若见此信,当知吾已行至济州。汉拿山之门,封者非尾乃心,心者相柳之本。三扇门同一刻开,头身心合一,方能归河。开门符第三用,即三契——以双玉为引,以血为约,以心为钥,三扇同启。吾封土御门,稳富士山,唯汉拿山力有未逮。汝来,当补吾之缺。切记,妖帝噬灵脉久矣,必来夺心,汝宜速,勿迟。
  沈砚把信纸攥成一团,手背上的青筋绷起来。妖帝噬灵脉久矣,必来夺心——师父三十年前,就知道妖帝会来。他抬起头,问金先生,最近汉拿山,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金成泰沉默了一会儿,讲,有。前半个月,有人上山,在山里画东西,画的东西我看不懂,但画完之后,山上的鸟,一夜之间全飞走了。沈砚往前倾了倾身,问,画在哪儿。金成泰讲,白鹿潭。汉拿山顶那个火山口湖,画在湖边。
  沈砚问,画了什么。金成泰讲,一个圈,圈里一只竖着的眼睛。我看不懂,但我认得那种感觉。那东西画完,山上的鸟,一夜之间全飞走了。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汉拿山的鸟飞走过。
  沈砚没接话。他想起东京那三扇门旁边的符号——一样的圈,一样的竖眼。他觉得,妖帝的使者,动作比他想的快。他们不只动东京的门,也来了汉拿山。
  金成泰又转身进屋,拿出一块布,摊开——布上是一块碎片,像玉,又不像玉,青灰色的,摸起来冰凉。沈砚拿起来,翻过来看,碎片背面刻着一个字,笔画被磨得模糊了,但他认出来了:玄。是师父的字。
  沈砚握着那块碎片,指节发白。他想起师父信里那句话——唯汉拿山力有未逮。他低头,看着那块碎片,看了很久。他想,师父当年,是把它砸进石头缝里的。师父砸它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金成泰讲,湖边有一片石头,是黑的。我小时候上山,那片石头是白的,后来一年比一年黑,像被墨泡过。我问我爷爷,爷爷讲,那是山在变色。山变了色,说明底下那东西,不安分。
  沈砚握着那块碎片,看了很久。他想,师父砸碎这块玉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汉拿山的门,他封不住。但他还是试了,他砸碎了自己的玉,把碎片留在山里,像一个路标,等着后来的人,顺着它找过来。他讲,金先生,今晚,我想上山。
  金成泰看着他,看了很久,讲,你知道白鹿潭是什么地方吗。沈砚讲,火山口湖。金成泰讲,是。我爷爷跟我讲过,白鹿潭底下,有一扇门,门后面关着一样东西。那东西不是妖,不是鬼,是一颗心,一颗活了几百年的心。我们金家,从高丽时代开始,就守着这座山,守的不是山,是那颗心。
  沈砚讲,金先生,那颗心想回家,我是来带它回家的。金成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领口的玉,沉默了很久,最后讲,去吧。我老了,上不了山,但我可以给你画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