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言在这间院子里暂住了下来。
  强子隔上两日便会给她带来些吃食,再告诉她外面的情况。
  半个月后的某一晚,他来的时候面色不大好看。
  “你被悬赏了。”他说,“城中现在各处都贴满了你的画像,凡能提供线索者赏五十两,活捉你的赏五百两。”
  “罪名是什么?”叶清言问。
  “在宫中纵火。”强子说。
  “……行吧,”叶清言说,“但五百两实在是有点太少了。”
  她觉得自己怎么也值两千两才对。
  强子一脸无语:“五十两对寻常人家来说都不是小数目,你要比从前更谨慎些才行。”
  “我连门都不出,还要怎么谨慎?”叶清言双手一摊,“城门那边你疏通好了吗?”
  强子摇头:“不行,我问了几个相熟的朋友,都说上面下了严令,不管给多少银子,也不能私自放人出城。还问我是谁要出城,我敷衍了几句,说妹妹回娘家探亲之后便不能回去了,怕婆家着急,所以让我问的。”
  叶清言“哦”了一声:“那便算了,等过几天风头过了再说。”
  强子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风从窗缝里吹了进来,叶清言叹了一口气。
  看来叶家的人去楼空,对四皇子的刺激颇大,竟想着用她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继小姐作为筹码,将叶家人逼出来。
  但只赏五百两银子……
  看来他还不确定叶家有没有找到那些黑火石,又怕悬赏太多,被旁人看出端倪。
  她怎么可能只值五百两银子!一直到入睡,叶清言都耿耿于怀。
  第二日,她还没有起床,便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官爷,就是这家!”
  叶清言倏然睁开了眼睛,她跳下床,几下将自己这些日子留下的痕迹抹除,从窗子跳了出去,侧身躲到了屋后。
  一个有些发胖的男人躬着身子,一脸谄媚地带着几名锦衣卫进了屋。
  “官爷,前阵子我瞧见了悬赏令上那人,她就是进了这间院子!”男人说道,“这院子从前空置了好几年,但就最近这段时间,我晚上偶尔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说不定她现在还藏在这里!”
  叶清言匆匆瞥了一眼,认出了那男人就是小时候一直跟在强子身边的三胖。
  锦衣卫在屋里转了一圈,倒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对。
  “其余的屋子到处都是灰尘,但这里的地上却没有多少。”一个锦衣卫上前在床上摸了摸,“还是温热的,人应当刚离开没多久!”
  他们立刻问三胖:“你有没有看见人离开?”
  三胖赔着笑说道:“官爷,我今早上一看到通缉令,便立时去找你们了,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几名锦衣卫相互对视了一眼:“走,快去追!”
  三胖在他们身后连忙叫道:“官爷,这算是线索吧?那五十两银子什么时候赏我啊?”
  “等人抓住了自然少不了你的!”锦衣卫头也不回。
  这时候叶清言已经翻过了墙,将兜帽拉得更低了些,遮住了自己的脸。
  她从巷子的另一头绕了出去,沿着墙角往前走,尽量不引人注目。
  但那几个锦衣卫却很快也追了过来。
  其中一个远远地瞧见了她,扬声喊道:“前面那人,你停一下!”
  叶清言脚步不变,只当不知他喊的是自己。
  “前面那个青色衣裳带着兜帽的,立刻停下来!”
  这下她想装傻都不能了,所幸再往前几步,街上的人便多了,叶清言毫不犹豫地跑了起来,几步便混入了人群。
  锦衣卫立即察觉出了不对,朝着她这边追来。
  一混入人群,叶清言立刻扯下了身上的青色外袍,露出里面的褐色长衫来。
  她将外袍丢到了一个汉子背着的背篓里,束起头发,放慢了脚步,在锦衣卫追上来的时候侧过身子,装作十分认真地在摊位上挑着绢花。
  几名锦衣卫丝毫没有发现与她擦肩而过,急匆匆地向前追了上去。
  就在叶清言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了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抬起头,看到那卖绢花的小贩正一脸狐疑地盯着自己。
  她的心往下一沉,暗骂了几声,快步离开了。
  而身后的小贩也叫出了声:“官爷,你们要找的人在这里!”
  锦衣卫立刻转身追来,叶清言拔腿便跑,一头扎进了一间院子。
  锦衣卫也追了上来,只是刚进来,院子里便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再定睛一看,原来竟是一家女子浴堂。
  “锦衣卫拿人,开门!”
  这些锦衣卫却不管这些,“锵”地一声抽出刀来,勒令那女掌柜立刻将浴帘掀开。
  浴帘后都是来沐浴的女子,女掌柜哪里敢掀,只能赌咒发誓,说浴堂里没有后门,恳请他们稍等片刻,待里面的女客都穿好了衣裳,再一一过来让他们查看。
  片刻之后,浴堂里的女客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有那胆大的,对这几个男人怒目而视,更多的却是低着头不敢看。
  “都抬起头来,不准遮脸!”一名锦衣卫喝道。
  女客们不敢反抗,只能忍着羞怒,抬起脸任他们看过,点头之后才能离开。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女客都退了出去。
  两名锦衣卫走到里间看了一遍,水池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是个女子,怎么这般滑不留手!”为首那锦衣卫骂了一句,“回去禀告大人,虽然暂时失了踪迹,但人就在这里,将整条街封起来仔细排查,总能找到的!”
  几人很快离开了,只剩下浴堂掌柜缓缓松了一口气。
  “出来吧。”她说。
  装着水的木桶盖子被掀开,叶清言浑身湿漉漉地从木桶里出来。
  方才那些锦衣卫闯进来的时候,两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正抬着木桶要送到里间,见了人就赶忙放下了,他们也丝毫没有起疑。
  “我这里有衣裳,你先去换下来。”掌柜说道,“你方才也听见了,他们很快就要将这条街封了,抱歉我这里没办法留你。”
  “小彤姐,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叶清言接过了衣裳,问道,“许久未见,周姐姐的身子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