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小瞎子by闻野 > 第42章 电话
  有些人没撑过去离开了,家属崩溃大哭。
  这段时间,许柏舟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成孤儿了…我没家了…”话语总是在突然间出神时从嘴里溜出。极度的悲伤被压抑着就会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的细节牵动出来,可能是窗外的树像家楼下的那一棵,可能是电视上一家三口吃饭的情节,也可能是隔壁病床逃过一劫的人劫后余生不自禁流露出的对生命的珍惜和对家庭团聚的喜悦。
  方唯怎能不理解那种痛苦呢,他一个活孤,跟孤儿有什么区别?
  转眼就到了填报志愿的日子,许柏舟微笑着说自己得错过这一次机会了,这一点时间并不够他恢复,待到全国开始发放通知书时,许柏舟也只能是勉强可以坐直身子。
  方唯离开了一天,回去取了通知书,收拾了行李,晚上又赶到医院。他的眉头总是紧紧的锁着,苦大深仇的样子,他尝试着喝点酒,在某个夜里他握着许柏舟的手忏悔:“对不起…我好像把厄运带给你们家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许柏舟强撑着精神拿出最乐观的态度安慰着方唯,人是死是活是否能度过生命中的劫难那都是自己的命数,并非是外人或自己做的了主的,何来的厄运好运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得向前看,死去的人就让他们好好的离开吧,活着的人要继续走下去啊。
  两个人抱着彼此,眼泪流过一个又一个夜晚。说的话再怎么用力,但依旧是不断的道歉和陷入失去父母的极度悲伤中无法自拔。
  眼瞅着就要到九月了,许柏舟一直没让方唯告诉其他人自己的消息,他在一夜之间失去父母,也就意味着一夜之间就要成长起来,隐藏消息只不过是卑劣的逃避行为,多消失一天就能多逃避一天现实。但他几次想要开口让方唯告诉明赫自己在这,又担心影响到明赫,于是自我一次又一次的陷入矛盾。
  许家的大门尘封多时,明赫常常就望着那发呆,快递员送来录取通知书那天,他更是在门口坐了一下午,这薄薄的快件本是自己和许柏舟踏入新旅程的入场券,现在却只有自己一个人拿着门票,曾经说好的,计划好的一切都被打的一团糟,让人觉得可笑。
  报道说的那全部死亡的一家三口,条件情况都跟许家对得上,他们的死亡好像已经被敲上了不可违逆的印章。
  明赫的日子越过越混沌,每日每夜坐在窗前,窗帘大开,似是在等待对面那扇窗户亮灯。明奶奶一直催促着他整理开学的行装,他升起厌恶的心情,厌恶所有人这么快就将许家的事抛掷脑后,人人都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他心里也知道,这次离开他大概率不会再回到这里,也就抱着这一点逃避的私心,一直拖着,那就永远不会到离开的那一天。
  方唯的号码显示在手机上时,明赫心中的烦躁达到顶峰,这段时间打进来的电话不是关心就是说些没用的,他自己不愿意走出去,别人费再多口舌有什么用?得知许柏舟出事那晚,方唯是第一个离开的,许柏舟对他如亲兄弟般,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冷漠,实在是让人心存不爽。
  他本可以直接摁掉号码,但心中却一直响起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个电话必须接,悬浮在红色挂断键上的手指轻轻一划,接通了。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才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似是带着紧张,还轻轻的咳了一声。
  “明赫……是我…”
  明赫拿起外套和简单收拾的包急吼吼的就出了门,回过神时人已经坐在前往医院的车上。那忧虑痛苦的心情被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老天还是眷顾他眷顾许柏舟的,人只要活着就够了,只要还好好的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他赶到医院,一口气奔上五楼,眼睛扫过每扇门的门牌号,生怕第一眼就错过。但真正站到那扇门前,心脏剧烈的跳动又让他无措,许柏舟现在的状态应该还不是很好,自己这样慌慌张张的只会影响他,不能这样,先平复一下。
  四人病房,哪怕开了窗空气也有些混浊,走过前面两张床,靠近最后那半拉着的帘子明赫觉得心脏已经快从嘴里跳出来了。他缓缓挪动脚步,床上的人一点一点的出现,四目相对时,那多日而来积压的思念和情绪让彼此一直在心中筑起的防线瞬间坍塌。
  许柏舟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鼻头一酸,眼眶瞬间泛红,还未有任何动作,眼泪已经一颗颗滚落。他轻抬右手,明赫就抓住抱了过来,明赫也早已泪流满面,拥抱时无与伦比的说着:“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会出事的…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抱的很轻柔,不敢用力,许柏舟浑身的伤依旧触目惊心,根本没有一个可以好好触碰的地方。
  许柏舟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对不起…”
  看着他俩这架势,方唯缓缓起身走出去,将帘子拉上,彻底隔绝了他俩与外界,他们会有很多话说很多情绪需要宣泄,搞不好明赫就把他赶走自己留下来陪护了。
  就这么抱了好一会,明赫松开他,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眼神很凶嘴上却很软:“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你这事儿有多大吗?所有人!所有人都以为你不在了都以为你们一家人都遭遇不测了!”
  许柏舟抿抿嘴,露出一个微笑:“你瘦了。”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回答我的问题!”顿了顿,明赫伸手去合拢那病号服:“你更是瘦的厉害…”
  他眼中的许柏舟被包的像个木乃伊,腿被高高的吊起,身上的衣服与其说是穿着倒更像是盖着,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伤,看的心触目惊心;人看着也特别弱,说话都只是一口气吊着,虚的不行,好像说的太多随时就一口气缓不过来需要紧急吸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