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重生逆袭:从退婚... > 第30章 除夕与开春
  除夕这天,陈一鸣是带着一板车年货回陈家湾的。
  两斤卤猪头肉、三斤卤豆干、一坛子老汤卤的鸡爪和豆干,外加从供销社扯的几尺新布、两包旱烟叶、一瓶青县大曲,还有给小雨买的一身红棉袄,板车装得满满当当,他推着车进村的时候,村口晒太阳的老人们都看直了眼。
  “一鸣回来了?”“哟,这年货,置办得齐全!”“听说他在镇上把买卖做大了,县里都得了一等奖呢!”
  陈守田蹲在门口抽旱烟,看见他,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没说话,眼角却弯了弯。刘桂香迎出来,拉着儿子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瘦了瘦了。镇上吃饭,不比家里实在,”
  村里人也都闻声围了过来。陈一鸣把板车上的年货一样一样往下搬,围观的婶子大娘们直咂嘴:“瞧这一板车年货!”“一鸣这娃,是真出息了!”“听说县里都给他发了一等奖,咱陈家湾,出能人了!”
  “娘,我壮实着呢。”陈一鸣把年货一样一样往屋里搬,“这是给您二老买的布,过年做身新衣裳。这是烟叶,爹你尝尝。这坛子是卤货,年夜饭上切一盘。”
  刘桂香看着那一堆年货,眼圈红了:“老三,你出息了,真出息了,”
  年夜饭,是在老宅吃的。
  陈守田、刘桂香、陈铁柱、马翠花,加上陈一鸣,五口人围了一桌。马翠花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夹菜都不敢大声。往年这时候,她早扯着嗓子吆五喝六了。
  饭桌上,陈铁柱端着酒碗,嗫嚅了半天,说了一句:“老三,二哥敬你一杯。你,你出息了,二哥脸上有光。”
  “二哥,咱是一家人。”陈一鸣跟他碰了碰碗,“往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饭后,陈一鸣独自去了趟大哥的坟。
  坟在村东的山坡上,几抔黄土,一块青石碑。他蹲下来,把一碟卤肉放在碑前,又倒了一杯酒,洒在土里。
  他轻声道:“大哥,你放心。嫂子和小雨,我都照顾着,小雨上学了,成绩好着呢。明年这个时候,我带着她们娘俩,来看你。”
  山风呜呜地吹着,石碑沉默地立着。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才起身下山。
  年初二,马翠花登门了。
  她站在老宅门口,手里提着两包红糖,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局促:“三、三弟,二嫂来看看娘。这红糖,给娘补身子,”
  陈一鸣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马翠花的表弟马建军栽了,病猪肉案牵连,市管会约谈了好几回,周记也顾不上他了。二嫂这是心里发虚,怕他这个“出息了”的小叔子,回头找她算账。
  他道:“二嫂,红糖我收下,替娘收的。从前的事,我不记恨你,你是我二哥的媳妇,是我侄儿的娘,咱是一家人。往后,咱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马翠花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圈一红,别过头去,拿袖子擦了擦眼睛:“三弟,是二嫂从前糊涂,你别往心里去,”
  陈铁柱站在一旁,搓着手,脸上又愧又臊:“老三,你二嫂她,她也是听了别人的话。你大人大量,”
  陈一鸣道:“二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家里的事,有我呢。”
  陈一鸣道:“过去了。都过去了。”
  正月十五一过,镇上又热闹起来。
  陈一鸣回到镇上,盘了盘账,年前这一个多月,加上县里的订单,拢共进项二百多块。他给何玉兰、钱富贵、刘根生都分了红,又往县屠宰场交了第一笔货款,账本上,余下的钱稳稳当当地存着。
  二月初,县里贴出了告示:为扶持农村个体经济发展,县商业局举办首批“农村个体工商户培训班”,面向全县个体户,学制一个月,食宿自理,结业发证。
  告示传到镇上,钱富贵第一个跳起来:“一鸣哥,咱去报名吧!学了证,往后咱就是正儿八经的‘工商户’了!”
  “去。”陈一鸣把告示看了两遍,“咱不光去学,还得学出点名堂来。”
  他报了名。县里的培训班设在县招待所,学员三十来人,来自全县各个公社,有开小饭馆的,有跑运输的,有养鸡的,有做豆腐的。大家伙儿凑在一个大教室里,听县商业局的老同志讲政策、讲账目、讲经营,头几天还新鲜,后几天就有人开始打瞌睡。
  陈一鸣却听得认真。上辈子他没赶上这趟车,等他劳改出来,个体户的黄金年代已经过去了一半。这辈子,他不能再错过。他随身带着一本账簿,一边听课一边记:什么叫“资金周转”,什么叫“薄利多销”,什么叫“账实相符”,老同志讲的每一句话,他都往自己那盘生意上套,越套越觉得,这趟学,值。
  培训班上,他认识了两个人。
  一个姓葛,五十来岁,县供销社退休的老干部,人送外号“老葛头”。他退休后闲不住,琢磨着想盘个铺子,做点小买卖。听说陈一鸣在展销会上得了一等奖,老葛头眼睛一亮,课间拉着他说个不停:“小伙子,你那个卤味,我吃过,老局长夸你,不是白夸的!你要是有心往县城发展,我老葛头在县城人头熟,铺面、门路,都能帮你张罗!”
  另一个姓许,叫许春来,二十七八岁,是青水县南边柳河公社的回乡知青,在县里待过几年,见识广,嘴皮子也利索。他听陈一鸣说了一锅老汤的故事,当场拍腿:“陈掌柜,你这就叫‘一招鲜,吃遍天’!县城缺的,就是你这样有真手艺的!”
  陈一鸣心里那点想法,被这两人一点,越发活络起来。
  上辈子,周记攀上县食品公司的高枝后,在青水县城开了一家分号,生意红火了十几年。这辈子,周记已经元气大伤,那家分号的门面,是不是该换个人来开了?
  培训班结业那天,是二月底。
  陈一鸣揣着结业证,从县招待所出来。老葛头追出来,拉住他:“小伙子,我跟你说个事,县城南街,有间旧酱园铺面,前店后坊,带一口老井,地段好,价钱也合适。东家是县酱园退了休的老师傅,儿女都在外地,想盘出去养老。你要是动了在县城开分号的心思,这铺面,是个好机会。你要是信得过我老葛头,改天我领你去看看。”
  “葛叔,”陈一鸣心里一动,“您这话,我记下了。等我回去,把手上的事理一理,就来看铺面。”
  “好!”老葛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等着你。”
  许春来也过来,跟他握了握手:“陈掌柜,往后在县城有事,招呼一声。我在县里熟人多,跑腿递话的活儿,交给我。”
  陈一鸣道:“春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正说着,忽然看见招待所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灰绿色的车身,挂着省城的牌照,在一排自行车和拖拉机中间,格外扎眼。
  车旁站着一个穿呢子大衣的中年人,四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正跟县商业局的一个干事说着什么。那人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陈一鸣身上,打量了两眼,开口问道:
  “小同志,你就是临江镇一鸣卤味的陈掌柜?”
  陈一鸣心里一凛:“我是。您是,”
  “省食品公司,姓秦。”那人伸出手,笑了笑,“我来青水县,是想找个人,听说你这儿,有一锅养了几十年的老汤?”
  省城的吉普,省食品公司,来找一锅老汤。
  陈一鸣站在招待所门口,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心里那盘棋,忽然又活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