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尝尝这个,可甜了,咱家的店啊,可是开了三十多年了,街坊邻居都爱吃。”
卖糖糕的阿姨卖力地推销着。
如她所说的那般,这家店的生意极好。
就早上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聚拢了不少人。
可这么多人里,她独独对这个穿粉衣的少年郎偏爱至极。
不仅第一个招呼他,还主动让他试吃各种口味的糕点。
无他,只因为这少年的长相太突出了。
就像一群麻雀里面,突然站了一只凤凰。
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周围的人明显也看出了店家的偏心,但没一人不满出声。
反观那位被唤小公子的少年,眉眼一直弯弯的。
唇角微翘,始终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
看得人越发的稀罕。
这么漂亮乖巧的小郎君,可是从来没有见到过。
“不必了。”
小郎君开口。
女店主只觉得比戏班唱戏的嗓音还好听。
可对方下一句话,却让她慈爱的笑容一滞。
“我没有味觉,可否让我闻闻味道。”
女店主看着少年笑着说出这句话,表情微怔的同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样的少年郎君,怎么会突然没了味觉。
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出了什么意外。
若是前者,当真是天妒英才。
可若是后者......
女店主不愿意去想。
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味觉都失去。
这位郎君的父母呢?
他们是如何照顾孩子的?
但这一切,都不是她这个,一面之缘的店家能询问。
她能做的,只有满足对方的要求。
“可以可以!想闻多少都可以!”
说着拿出一个盘子,夹了几块糕点进去。
苏晏笑得眼尾更弯。
谢过之后,他微微凑近糕点嗅了嗅。
嗯,有几块是他曾在纪承舒买来的吃食中闻到过的。
应该是这家没错。
苏晏挑了几块有熟悉味道的点心,然后提在手里,接着去找另一家。
鄢城的商铺极多,苏晏不熟悉,只能靠嗅觉一点一点闻出来。
虽然费力了些,但一想到,师姐吃到这些食物的模样,心里的欢悦便怎么也止不住。
——
萧砚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了温箬。
“温道友可有异议?”
只是来凑数的温箬,突然被人拎了出来,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才微微一笑,道:“我不过来做个旁听,至于决断,这是昭天宗和皇室的事情。”
萧砚垂眸思索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再回神,已是对着皇帝点了点头。
“此事就按陛下说的办。”
话音落下,温箬发现上座的皇帝,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想来,作为一个兄长,他还是想为自己的弟弟留一个血脉的。
“多谢萧上仙宽容。”
皇帝说道。
温箬注意到,在萧砚点自己名字的时候。
皇帝身边的那个青年男子又看了自己一眼,也不知是不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大事定下,剩下的就是些细枝末节的处理。
温箬不是很感兴趣,找了个由头,离开了书房。
才拐过一个游廊,她便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仙子,又见面了。”
纪承舒拱手作揖,含笑道。
“你不是应该被关押着吗?怎么出来了?”
温箬有些讶异。
虽然不是主谋,但在皇宫里随意行走,未免太过自由。
“家母身体不适,陛下特地恩准在皇宫内养伤,我便随侍在母亲身边。”
“至于来见仙子,是我向将军求的一个恩典。”
纪承舒说着,指了指旁边的花园。
温箬果然见到一个穿着盔甲的男子,不是之前在庆王府地下室见到的那个。
但周身的气势也不低。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温箬问纪承舒。
“只是来谢过仙子,另外......”
“上次买的点心,看仙子喜欢,就托人去宫外带了些。”
“从昨晚到现在,仙子应该还未用过餐食吧。”
纪承舒抬手,一个油纸包就躺在他的掌心。
温箬疑惑地歪了歪头,目光从油纸包移到纪承舒的脸上。
她是真的好奇。
“你家因为我被抄了,你确定是来谢我,而不是来杀我?”
直白的点破,纪承舒面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的尴尬和恼羞成怒。
或者说,他原本就不是温箬想的那样。
也就没有拆穿一说。
“庆王府的遭遇,并不是仙子导致的。”
“从我父王下决定的那一刻,庆王府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灾祸无法避免,一切不过顺势而行。”
“若不是仙子的介入,我与母亲的下场只会更凄惨。”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温上仙对其他人说了什么。
但纪承舒明显感觉到,无论是昭天宗的弟子,还是皇宫内的侍卫。
都对他和他的母亲,有一份似有若无的忌惮。
在鄢城这么多年,纪承舒自然不会傻到以为这是他外公的能力。
而除去外祖家,纪承舒这么多年,认识的有些来历的人中,除了这位温上仙不做他想。
倒真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毕竟最开始,他只是想要一个揭开庆王府秘密的契机。
“但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少女淡淡的声音响起。
纪承舒难得地怔了一瞬。
他抬起头,只看到少女一双清澈的眼眸。
仿佛将他所有的心思都尽收于眼底。
那些阴暗的,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也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纪承舒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也许在一开始,这个看起来简单热忱的少女,就知道了自己的谋划。
而在这样一双眼睛下,他再说不出任何虚伪的谎言。
“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不是吗?”
最终,纪承舒这样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褪去了伪装的纪承舒,让温箬有些陌生。
但两人到底也没有多熟悉。
鉴于糕点实在好吃,温箬也不打算和自己的食欲过不去。
接过了油纸包,随口道了一声。
“谢了~”
之后,便没有过多的话语。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凡人寿命短暂,温箬一个闭关的时间,对方说不定就入土了。
而这次回到宗门之后,温箬就不打算再来人间了。
前世的记忆,总是让温箬不自觉代入凡人的视角。
在一个仙凡共存的世界,凡人的地位太过微妙。
温箬的身份在这之间来回切换,已经生出了不少杂念。
杂念深了,就会变成心魔。
于修行之路来说,是大大的不利。
不论从前如何,温箬现在到底是一个修仙者。
如果做不到视若无睹,那就只能眼不见心为静。
虽然行为有些软弱,但这是温箬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许是到了时间,花园里等待的将军走了过来,带着纪承舒离开。
温箬倾身嗅了嗅油纸包里的东西,食物香甜的气味,将刚才繁复的情绪一扫而空。
而当温箬再次抬头的时候,忽然见到了不远处的苏晏。
他静静地看着温箬,像是一个装饰用的景观。
却不知,已经等待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