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在屋内响起，最里面的身影却是又往角落缩了缩。
待脚步声逐渐靠近，身影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直到.....她瑟缩着抬起了头......
“阿晏？”
似有些不可置信一般，苏渺渺又重复了一遍。
“阿晏！”
她蓦地直起身子。
苏晏就在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她。
不回应也不说话。
“阿晏！”
苏渺渺又唤了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扑向他。
“娘、娘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娘的。”
“你都不知道，你爹疯了！他关着我！要杀了我！”
“不、不行，我不能被他杀死，我死了，阿晏可怎么办？”
“我们逃吧，阿晏，你带着娘逃出去！”
“以后你想要什么，娘都给你买......”
苏晏看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女子，忽然有些恍惚。
对方口中的那个阿晏，到底是几岁的苏晏。
她似乎永远只记得那个柔弱无力，乖巧听话的小苏晏。
殊不知，二十年的时间，足够那个小孩长大。
长大到，不需要任何人去帮他买东西，他自己就有足够的能力去买。
可是，罢了......
苏晏只简单的疑惑了一瞬，又略了过去。
他过来，本就不是来计较这些的。
“好，去哪里？”
苏晏终于出声。
这下轮到苏渺渺哑声了。
她抬起头，望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精致面孔。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跑的。
毕竟这张脸，与昨日那张抚摸着她的脸庞，说要和她一起死的脸太像了。
可是理智很快止住了她的动作。
九尾的能力她再清楚不过，凭她自己，根本不会是对手。
虽然苏晏展现出来的修为才筑基，但她就是有种感觉。
苏晏，有那个能力和他父亲抗衡。
实在不行......
苏渺渺低下头，眼里闪过一抹厉色。
那就让苏晏挡在她前面好了。
反正他的命是自己给的不是吗？
替她去死，是苏晏的宿命。
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想到二十年前，苏渺渺的指甲不自觉的攥紧，甚至将要嵌进肉里。
是什么时候发现慕怀不对的呢？
大概.....在新婚还不满一个月的时候......
她至今都能想到，那时候的恐惧、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活着？为什么他要活着？！
这是那段时日，苏渺渺每时每刻都在问自己的问题。
有时候，她都希望自己不是那么了解九尾。
不那么了解的话，她就不会一眼就看出，眼前的丈夫，早就被人所替代。
可即便发现了真相，苏渺渺还是一句话也不敢往外说。
甚至还要像个没事人一样，把对方当成自己真正的丈夫。
那件由自己血肉炮制的大氅，九尾居然日日让她穿着。
果然是个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
但就算是与疯子为伍，她也不要说出真相，毁掉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身份地位。
她不要.....被别人说成是与妖物为伍的下等人......
她要做天下第一大宗的宗主夫人，她要享尽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就像她从前一样......
往事一晃而过，苏渺渺冰冷的神情只一瞬就变成了惊慌失措。
“跟我来，娘知道哪里能逃出去，你跟着我来。”
苏渺渺说着，拉过苏晏的手就往外跑。
空无一人的门口，更加让苏渺渺认定苏晏的本事。
那个妖族，有七阶巅峰的修为，竟然被苏晏弄跑了。
果然是她的儿子，就是厉害。
只可惜.....
这般厉害，为什么不能是她的阿星！
苏渺渺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又很快消失，换上一副着急担忧的神态。
苏晏很听话，几乎是苏渺渺要往哪里走，就护着她往哪里走。
偶有遇见几个玄罡宗的弟子，也被他打发掉。
如此这般，苏渺渺心中的得意就更甚。
这个儿子虽然不得她喜爱，却实在好用。
就如他的父亲一样。
此时的她，全然忘记了不久前，苏晏对她爱搭不理的样子。
也许，她潜意识里始终不愿意相信，那会是苏晏做出来的事情。
所以不会去深记它。
两人穿过一条游廊，终于到了目的地。
苏晏望着有些熟悉的房间，不发一言。
脑海中，是九尾同他做的交易。
“阿晏，我替你拖住这些人，甚至，我还可以替你承担这之后的后果，而你，只需要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替我将你娘带过来，我们一家已经许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带去哪里？”
“你娘会知道的，她会带你过去.....”
记忆一闪而过，苏渺渺已经进了屋。
粗暴的将画像扯掉，苏晏甚至还看到，对方眼中快速滑过的厌恶。
行走世间的那几年，苏晏听说过一句话。
以真心换真心，最后终能得偿所愿。
苏晏以前不信，可在温箬那里，他得到了极好的印证。
可为什么，这一切放到他这个娘亲身上就不行了。
以世人对待真心的定义，他的父亲对母亲，绝对算得上真心。
可结局呢？
不过如此。
苏晏微微垂眼，在心里下了定义。
找到出口之后，苏渺渺几乎是一秒都不愿意等，快速钻了进去。
至于这个护她而来的儿子，也早就被遗忘在了一边。
苏晏也不在意，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提步跟了上去。
“吧嗒、吧嗒、吧嗒......”
快速的跑动声，在狭窄的通道内格外清晰。
苏晏估测着对方前进的距离。
突然。
前方的声音停了下来。
那样的突兀，像是遇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来了。”
苏晏启唇，嘴角缓缓勾起。
“吧嗒、吧嗒、吧嗒......”
比刚才更加急切的声音再次传来。
只不过，刚才是由近及远，现在是由远及近。
“阿晏！阿晏救我！阿晏......”
苏渺渺边嚷边跑向苏晏。
跑到之后，她一把攥住苏晏的袖子。
“阿晏，救我！九、不，你爹！你爹找过来了！”
“他要杀了我们！”
“他要让我们一家在九泉之下团聚！”
苏渺渺慌乱地说着，言语有些混乱，连身体都肉眼可见的抖动。
“快，我们快走！”
“娘亲给你做糕点吃！你最喜欢吃糕点了！”
苏渺渺边说，边用力拉动袖子。
但不久前还能任由她摆布的苏晏，此时却一动不动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可苏渺渺还是不愿意相信。
“阿、阿晏......”
颤颤巍巍地唤了一声，然后苏渺渺听到了苏晏的声音。
“我不喜欢吃糕点。”
“师姐也不喜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知怎地，却让苏渺渺想到了之前在宗门口与他分别的一幕。
那个一身鲜绿衣裳，眉眼间尽显娇蛮的温大小姐，冲着自己满是骄傲的宣告。
‘他现在是我的，我的阿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