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沈沅溪,已经是温箬在剑峰住了两日之后。
这两日里,她每日都与白慕凝发传音,只有在收到回音之后,才会放心。
温煦阳看到了温箬的所为,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异样,每次都是欲言又止,但也只是欲言又止。
温箬猜,他或许是想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苏晏去了哪里?
但每每如此,温箬都会不经意的转开视线。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回避姿态。
将熟不熟的父女关系,好处就体现在这里。
温煦阳无法像白慕凝那般靠近询问,温箬甚至怀疑。
他都不知道,怎么同自己的女儿和平交流。
毕竟他俩每一次的对话,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
温煦阳不问,对于温箬来说自然乐得轻松。
否则,她还得绞尽脑汁给他编一个谎话,而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修饰。
眼前的沈沅溪,脸色苍白,说句难听点的,简直像是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
可即便这样了,也无损她在温箬心目中的可怕。
温箬当即躲到温煦阳身后,心脏跳得“砰砰”直响。
一时分不清是知道苏晏没死的喜悦,还是即将面对不测的恐惧。
很显然,‘沈沅溪’能来找自己,意味着苏晏还活着,并且不见了。
而对方惨白的脸色,也预示着‘她’受伤不轻。
可‘她’依然能行动自如,这就很可怕了!
温箬从没见过,与苏晏交手之后,还能全须全尾站着的。
这就是仙人的本事吗?
当真.....令人生畏.....
温箬目露惊恐,‘沈沅溪’却是姿态放松。
“温师姐。”
她轻唤了一声,听到温箬耳朵里,简直像催命符一样。
“我有些话想同你聊聊,不知是否方便?”
“你也不想这些话被旁人听去吧......”
若说前一句话是在支开温箬的话,那么后一句话就是在威胁了。
这哪里是话,分明是命!
‘沈沅溪’在恐吓温箬,跟着她离开,否则其他人的性命将要被自己牵连。
温箬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收紧。
她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否则她不会来找温煦阳。
可.....
如果温煦阳挡不住‘沈沅溪’呢?
温箬抬起头,看了眼站在自己和‘沈沅溪’中间的温煦阳。
握紧的手微微颤抖,最终还是徒劳松开。
她抿了抿唇,将要开口。
温煦阳却先她一步说道。
“沅溪!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要搜文瑶的魂?”
“还有,你要将阿箬引向何处,欲行何事?”
‘沈沅溪’或者说是仙君。
那双直勾勾看着温箬的眼睛,终于因为温煦阳的话,而转移了视线。
可那眼珠一滚一滚的,看得温箬心惊胆战。
她忽然有种直觉。
沈沅溪拦不住仙君,除非.....她真的不顾性命.....
可温煦阳真的能够让沈沅溪豁出一切吗?
师徒之情当真如此之深?
“我给过机会了。”
‘沈沅溪’忽然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话。
温煦阳怔了一瞬,温箬立刻明白了。
是啊,以她对仙君的了解,出手之前怎么还会有刚才那多此一举的问题呢。
直接上前掳人就是。
可偏偏他之前还好声好气的‘提醒’了两句。
这其中是谁的意愿,再明显不过。
是沈沅溪,拦住了仙君直接对温煦阳动手的想法。
但很明显,这样的阻止只有一时,或者说,是在不影响他目的情况下的一时。
在温箬凝重的表情中,‘沈沅溪’漫不经心的表情忽然变了。
变得恳切,变得像个.....人。
“师父,我找温箬真的有点事,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只是......”
她看了一眼温煦阳身后的温箬,眼神复杂。
“只是让她帮我找个人。”
温箬的心脏猛地一提。
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除了苏晏,温箬想不到第二个。
但看到沈沅溪这么轻易的,将苏晏‘送’给仙君,她心情还是有些微妙。
若是没有记错,沈沅溪之前应该是对苏晏有些好感的。
将一个有好感的人带去送死,沈沅溪还这般无动于衷。
可见,她于仙君而言并不是多么重要的存在,否则也不至于毫无谈判的资格。
但随后,温箬又释怀了。
与仙人谈条件,谁又有这个资格呢?
不过沈沅溪口中的不会伤害自己,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沈沅溪说完话之后,温煦阳久久没有出声。
再次说话,却是将温箬和沈沅溪都吓了一跳。
“沅溪,谁在你身体里?”
说着,寒光凌冽的长剑直指沈沅溪。
意外吗?好像并不意外。
毕竟仙君的做派,从来没有想过掩人耳目。
作为抚养了沈沅溪十余年的温煦阳来说,哪怕再如何迟钝,自己的徒弟什么性子,他还是知道了。
前后两种性情差别如此之大,除非他装糊涂,否则怎么可能看不见。
而温煦阳,最不会做的,就是装糊涂。
可沈沅溪却是要哭出来了。
“师父.....”
从来冷淡疏离的眼里,隐隐有了几丝泪光。
她保不住师父了。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想法。
念及此,她不免又憎恶上了温箬。
为何她要回剑峰?为何她要将师父牵入其中?
明明她还有更多的选择,那些人修为比她师父高,温箬同他们也比她师父亲。
为何偏偏,是她师父替温箬承担了一切。
沈沅溪刚刚唤了一声温煦阳,还未多讲,她悲痛的神情倏地一变。
当真像是大变活人一样,明明是一样的面孔,展现出来的,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你到底是谁?”
温煦阳的咬字有些重。
这个附身在沈沅溪身上的魂魄,气息让他觉得畏惧。
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差距。
哪怕在他修为尚不如何深的时候,见到大乘期的修为,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可偏偏面对这个连躯体都没有,只有一缕魂魄的东西,他感受到了.....
蝼蚁与高山的差距。
“区区一介凡人,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说起来,仙君烦这个温煦阳很久了。
要不是他,自己选中的‘傀儡’也不会那般不听话,甚至差点摆脱自己的控制。
正好,他非要上前找死,那就成全他。
凡人两个字,让温煦阳心惊不已。
不等他细思其中的意思,一股有别于灵力的威压朝着自己压来。
一瞬间,他只来得及将本命剑挡在自己的面前。
然后拉过温箬的手臂,朝远处一甩,厉喝一声。
“走!”
到现在,他还有哪里不清楚的。
根本不是沈沅溪要温箬的命,而是这缕魂魄要温箬的命。
可不论是沈沅溪还是残魂,温煦阳都不会让温箬死在他们手上。
除非.....他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