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一直待在这里?”
林疏月叹了口气问道。
将口中的酒咽下,温箬抬起左手,看向无名指的位置。
那里空荡荡的,经历过十年的时间,她仿佛已经习惯了那里没有任何东西的模样。
正如,当年她一直戴着,就忽略了它有一天突然消失一样。
习惯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它能将很多耿耿于怀难以忍受的东西逐渐磨平。
但养成一种习惯需要时间,有时候短有时候长,当习惯真正养成的那一天,谁也不知道那到底需要多长的时间。
“先待着。”温箬道。
声音里听不出别样的情绪。
“可以回去的时候,我会回去,反正时间还长。”
这倒是真的,温箬如今化神的修为,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寿元,不过几十年的光阴,她挥霍得起。
比起压制心魔强行突破,这样随心而活一段时间,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只不过她之前突破过快,再加上资质出众,如今困在化神,难免让人有些惋惜。
不过林疏月倒不在意这些,比起修为的快速增长,她倒希望温箬能过得快乐一点。
就像诗雨那般,快乐自在的活着。
“对了,师祖要飞升了,你......要回去看看吗?”
外公?温箬眼神一闪。
没想到一晃眼,她外公居然要飞升了。
自从飞升通道开启之后,每年就有仙界接引的光束出现。
这也意味着,每年都有人飞升。
即便是千年前,也没有这样的频率,仿佛是这方世界,被压抑了千年之后,喷发而出的盛景。
对整个修仙界来说,都是喜事。
独独对温箬来说.....不是......
每当有人飞升,温箬就会想起苏晏,想起苏晏,想起自己对他的亏欠。
世人过得越好,她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温箬也曾千百次的宽慰自己,苏晏做这些事情不是希望她陷在泥沼中出不来的,甚至他做这一切的初衷,都是希望温箬能过得更好,更开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魔缠身,万劫不复。
可心里想是一回事,身体的本能是另一回事。
除却那份愧疚,还有温箬对苏晏与日俱增的思念。
他似乎真成了自己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清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却难以忽视。
“就不去了,你代我献上一份祝福就好。”
温箬的回答,林疏月早有准备。
似想到了什么,她的眉心微微蹙起,斟酌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温箬,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苏晏是去了上界呢?”
林疏月的话音落下,温箬整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想过,怎么没有想过。
甚至天天都在想。
还有那封信。
有时候午夜梦回,都是她飞升之后,见到苏晏,两人最终夫妻团圆的大结局。
可......
梦醒之后,理智清清楚楚的告诉温箬。
苏晏还活着的概率,不足万分之一。
且不论灵脉上咒术的清除,飞升通道的‘开启’就绝不是一个修士非正常渠道飞升能完成的。
很显然,这方世界有了一个‘坐标’。
那么这个‘坐标’是怎么来的?
温箬后来想了又想,她觉得有一种可能最为准确。
那就是,以苏晏这个原是‘仙人’的身躯,化为一个被仙界认可的‘坐标’。
也就是说,苏晏即‘坐标’。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完全不敢离开这里。
一旦离开了这里,那些与苏晏的过往,包括苏晏,都会被她留在这个世界。
或许再过个几千年,她可能连苏晏都忘记了。
可温箬怎么能忘记他呢?他是为了自己才献祭的。
谁都可以忘记他,独独温箬不可以。
就这样,仿佛自虐一般,温箬陷入了自己为自己编织的死局。
长久得不到回应,林疏月知道,温箬大概是没有赞同她。
她也不强求,所幸人现在找到了,她师父也能安心了。
“算了,我也不多嘴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有问题就给我们发传音,不论是我还是师父,都会及时回你消息的。”
“好。”
温箬难得露出一个笑。
“还有,那些戮仙者虽然被清理了一遍,但这些凡人终究是与之前不同了,若遇到那些不安好心的,杀了便是,不要心软知道吗?”
“好。”
面对这些叮嘱,温箬倒是难得的听话。
要是肯和她回去,那该多好。
林疏月暗自叹了口气,将该说的都说完,又陪着温箬待了一会儿,直到天黑才离开。
等林疏月离开之后,温箬也跳下了树枝,准备回家。
虽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但有了家就要回去。
然而她不过才走了一条街,就又听到了白日里那个熟悉的声音。
“救命!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喊啊!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管你,来人,给我把嘴堵上带回去。”
“唔、唔、唔......”
这熟悉的台词,温箬默了一瞬。
再出现已经是在几人面前。
突然出现一个大活人,顿时将几人吓得不轻。
“妖!是妖!”
白日里调戏姑娘的男子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
倒是那位被绑住的年轻姑娘,看到温箬,眼里迸发出极亮的光芒。
想到她白日所言,温箬想,若是没有被堵住嘴巴,估计她脱口而出的,应该是仙人。
这一次,温箬没有再像白日那样稍作警告,而是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你做什么?救命!你们快救我!否则我大伯不会放过你们的!”
“呵~”
同样的‘救命’从另一个人口中喊出来,温箬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风水轮流转,这可不就是现世报了。
“你们要来吗?”
温箬冲着男子带来的那堆人,抬了抬下巴。
看着悬空而立的男子,那些人哪里还敢上前,纷纷大摇着脑袋退开来,有几个胆小的,甚至直接跑了。
温箬不去管他们,一挥手,将女子口中的布条取出,道。
“回去吧,放心,这个人我会帮你处理,不会再来找你。”
姑娘眼睛亮亮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温箬,激动道。
“您、您是仙人吗?”
温箬:......
她就知道。
吐槽归吐槽,想到仙凡两界如今的局势,温箬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是,只是一介游侠罢了。”
听完,女子脸上果然露出失望的神情,但她看向温箬的眼神并没有完全放弃,不过也没有再追问了。
直到看到人离开,走入房门,又用一个眼神将其他人‘吓’跑之后。
温箬才提溜着,因为嫌吵而被自己拍晕的男子,施施然朝着县衙走去。
别问为什么是县衙,因为温箬只认得去县衙的路。
另一个就是皇宫。
总不能让她指望,皇帝给她判流氓调戏妇女案吧。
说起来,她在县衙还有认识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