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请问这附近可有专门跑腿送信的人?我需要送名刺到州府衙门一趟。”
掌柜打量他一眼:“有倒是有,但最近乱,跑腿的也涨价了。送一趟衙门,最少二十文。若是门吏拒收也要十文。”
陈默掏出三十文:“我多给十文,但有个条件,要找看起来老实本分,最好是老头或者半大孩子。”
掌柜接过钱笑了:“客官想得周到。我这就叫我侄子去,那小子十四岁,机灵,看起来也憨厚。”
一刻钟后,一个瘦小的少年站在陈默面前,自称二狗。
陈默仔细交代:“把这包东西送到州府衙门,交给门房,就说百草堂刘掌柜给王别驾的名刺。别的什么都不要说,送了就走。明白吗?”
“明白。”二狗点头。
“这是十文定钱。”陈默又掏出十文,“送到后回来,我再给二十文。”
“好嘞!”
看着二狗跑远的背影,赵铁鹰问:“为什么不自己送?”
“自己送,就显得太急切了。”陈默说,“让一个孩子送,王别驾会觉得,我可能只是刘掌柜的普通关系,不会太重视。这样他看到方略时,冲击力会更大。”
“你想让他发现你的才能,而不是你展示给他看。”赵铁鹰明白了。
“对。”陈默点头,“主动展示,会被怀疑是夸夸其谈。被动发现,才会觉得是意外之喜。上赶子不是买卖!”
两人回到房间等待。
陈默闭目养神,实际上在脑中反复推演各种可能。
如果王别驾看都不看怎么办?
如果看了但不屑一顾怎么办?
如果感兴趣但要价太高怎么办?
每一个可能性,他都准备了应对方案。
这是他在前世商场养成的习惯,永远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
半个时辰后,二狗回来了,气喘吁吁。
“送到了?”陈默问。
“送到了!”二狗接过另外二十文钱,高兴地说,“门房开始还不接,我说是百草堂刘掌柜的,他就收下了。我还按您说的,送了就走,没多话。”
“很好。”陈默又给了五文赏钱,“去吧。”
等二狗离开,赵铁鹰问:“现在呢?”
“现在,等。”陈默坐下,“如果王主簿感兴趣,最迟明天就会派人来找我们。如果不感兴趣……”
他笑了笑:“那我们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陈默没有闲着。
他带着赵铁鹰在城里转,熟悉街道布局,打听物价,观察民情。
他特别留意了粮价,比三天前又涨了两成。
米铺前排着长队,不时有人因为插队争吵。
“要出事。”赵铁鹰低声说。
“快了。”陈默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如果官府再不平抑粮价,最多十天,必有民变。”
他们又去了城西的流民聚集区。
那里搭着简陋的窝棚,空气中弥漫着臭味。
老人孩子蜷缩在角落里,眼神麻木。
陈默数了数,至少有五六百人。
“州府不管?”赵铁鹰问。
“管不过来。”陈默说,“或者不敢管。养着这么多流民,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赶走又怕他们闹事,只能这样拖着。”
他在心里记下:流民是隐患,也是资源。
如果能妥善安置,就是劳动力,是兵源。
如果处理不当,就是火药桶。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脚店。
刚进门,掌柜的就迎上来,神色古怪:“陈公子,您可回来了。下午有官差来找您,等了半个时辰才走。”
“官差?”陈默心中一紧,“说了什么?”
“就说让您回来后别出门,明天上午会再来。”掌柜压低声音,“陈公子,您是犯了什么事吗?”
“没有,是好事。”陈默平静地说,又掏出一小串铜钱,“掌柜的,麻烦您,如果官差再来,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说好说。”
回到房间,赵铁鹰关上门:“王别驾派人来了。”
“应该是。”陈默倒了杯水,慢慢喝着,“但来的不是管家或者书吏,而是官差。这说明王别驾很谨慎,不想让人知道他私下见我。”
“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好说。”陈默放下杯子,“可能他看了方略,觉得可用,但还想当面考察。也可能他觉得我太狂妄,想敲打敲打。”
这一夜,陈默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反复出现各种场景,有时是他站在县衙大堂上发号施令,有时是被乱民包围,有时是城破人亡……
凌晨时分,他醒了,坐在窗前看着天色渐亮。
来到这个世界第九天,他终于要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成,则有一块根据地,可以施展抱负。
败,则可能身陷囹圄,或者流落街头。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试试。
天亮后,陈默仔细洗漱,换上最干净的一件长衫。
虽然还是粗布,但洗得发白,显得朴素。
他把头发梳整齐,用布带束好。
赵铁鹰也换了身干净衣服,腰刀藏在包袱里,以免显得太张扬。
辰时刚过,官差果然来了。
是两个穿皂衣的白直差役,态度还算客气。
“陈公子是吧?王别驾有请。”
“有劳二位。”陈默拱手,悄悄塞过去两小串铜钱,“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白直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陈公子客气。请吧。”
州府衙门侧门,王别驾的签押房在后院东侧。陈默跟着两人穿过几道门廊,沿途看到不少官吏匆匆往来,神色凝重。
“最近事多。”一个白直低声说,“北边战事吃紧,附近又有流民闹事,大人们都忙得焦头烂额。”
陈默点点头,没有多问。
签押房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本州地图。
书案后坐着一个不到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穿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精明。
“大人,陈默带到。”白直通报。
王别驾抬起头,打量陈默。
目光很锐利,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学生陈默,见过王别驾。”陈默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坐。”王别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默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