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龙亭军内部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将校选拔。
陈默亲自坐镇,齐王李泓、张举父子、李文博等人旁观。
选拔分三场:第一场考武艺,第二场考阵图识读与沙盘推演,第三场则由陈默亲自面试。
三百飞虎军老卒中,最终脱颖而出二十七人。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三人:
雷鸣,三十八岁,原飞虎军斥候队正,李嗣业得力旧部。擅骑射,更有一手绝活,能在奔马上一箭射中百步外铜钱。识字不多,但对地形有过目不忘之能。
韩当,三十五岁,原飞虎军校尉。出身军户世家,祖上三代从军,识得一些字,熟读兵法。性格沉稳,擅守。
周武,三十二岁,原飞虎军弩营校尉。工匠家庭出身,不仅善射,更对军械有独到见解,曾改进过弩机卡簧,使上弦速度提高三成。
“此三人,以后授偏将之职领千人。”
陈默在选拔结束后,对赵铁鹰道,“雷鸣调入鹰扬营,随韩成学习骑兵战术;韩当调入豹韬营,随林远学习守城之法;周武调入工兵营,由苏婉卿亲自带着。”
赵铁鹰有些意外:“大人,不直接让他们领兵?”
“玉不琢,不成器。”
陈默淡淡道,“他们有天分,但缺历练。放在合适的人身边学上数月,比盲目带兵强。”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从讲武堂二期学员中,选拔十六名成绩优异者,授予队正、旅帅、校尉之职,分配到各部。记住,寒门与世家子弟混编,每营至少要有两名世家出身的军官。”
“这是为何?”赵铁鹰不解。
“制衡。”陈默只说了两个字,却意味深长。
四月初,一场春雨淅淅沥沥落下,开阳帝新的任命到了。
龙亭县衙二堂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肖潜、王别驾、郑文渊三人并肩而坐,面前茶盏已凉,却无人去碰。
肖潜如今仍是宋州刺史,但明眼人都知道,自陈默晋封郡公、开府建衙后,宋州的实权早已转移到龙亭军府。
他这个刺史,更多是象征意义。
王别驾更尴尬。
当初陈默还只是个落第举子,是他代表州府批准了陈默的任命。如今陈默已是郡公,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河南诸军事,地位远在他之上。
至于郑文渊,本是兵部特使,奉朝廷之命来宋州查军粮案。可如今朝廷西迁,道路断绝,他这特使已成了无根浮萍。
“肖使君,”王别驾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陈公如今总揽河南军政,我们这些旧人该如何自处?”
肖潜捻着胡须,半晌才道:“陈公非刻薄之人。我等只要恪尽职守,他必不会亏待。”
“可如今州府政令,皆出军府。”
郑文渊插话,语气中带着不甘,“刺史府形同虚设,我这个兵部特使更是……呵,连递往剑南的奏报,都要经军府核准。”
三人沉默。
他们都是正统科举出身,肖潜更是进士及第,历任州县,四十岁便做到刺史,本是前途无量。
王别驾出身太原王氏旁支,虽非嫡系,但也有世家底气。郑文渊更是郑氏嫡系,其父做过一任兵部侍郎。
可如今,在这龙亭,他们却要仰一个寒门出身的年轻郡公鼻息。
“不若……”王别驾压低声音,“我等联名上书,请陈公明确我等职司?总不能一直这么悬着。”
肖潜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赏识陈默不假,当初陈默守龙亭退贺连山,他力排众议为其请功。
可那时他是上官,陈默是下僚。如今位置颠倒,心中岂无波澜?
“再等等。”
肖潜最终摇头,“陈公如今忙于军务,我等不可添乱。”
次日,齐王行辕。
李泓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细雨,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他身旁站着张举。这位谋士依旧一身青衫,神色平静。
“殿下可是有心事?”张举轻声问。
李泓转过身苦笑道:“先生何必明知故问。肖潜三人今日又去了县衙,说是述职,实则是想向陈默要个明白。”
“殿下觉得不妥?”
“非也。”李泓摇头,“陈默能得人望,本王该替他高兴。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有时候会想,他们眼中看到的,是陈默,还是我这个齐王?”
张举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恕草民直言。如今这龙亭,乃至整个河南道,人心所向,确是陈府帅。”
李泓脸色微白。
“但,”张举话锋一转,“陈府帅心中所向,却是殿下。”
李泓猛地抬头。
“若非殿下坐镇,陈默便是拥兵自重的藩镇,而非朝廷钦封的郡公、经略使。”
张举走到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名’与‘实’。”
“殿下有名,陈府帅有实。名实相合,则河南道固若金汤;名实相离,则祸起萧墙。”
李泓深吸一口气:“先生教我。”
“殿下只需做三件事。”
张举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凡事与陈府帅商议,但最终决定,皆由殿下明发钧旨。第二,凡军功封赏,殿下亲自颁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第三,殿下可私下对陈府帅言明,待河南道平定,殿下愿奏请朝廷,封陈默为王永镇此土。”
李泓瞳孔一缩:“这……”
“空头许诺,却可安其心。”
张举淡淡道,“更何况,若真有那一日,殿下已是九五之尊,一道圣旨,可予可夺。”
窗外雨声渐密。
李泓望着那两个字,缓缓的重重点头。
不多时,陈默主动求见齐王。
“殿下臣有一事相求。”陈默行礼后,开门见山。
“陈公请讲。”李泓已恢复平静。
“肖刺史、王别驾、郑特使三人,才干卓著,却至今未有明确职司。”
陈默正色道,“臣请殿下钧旨:擢肖潜为河南道安抚使,总领民政;王别驾为军府长史,协理军务;郑文渊为招讨副使专司联络。”
李泓心中一震。
这三项任命,不仅给了三人实权,更巧妙地将民政、军务、外交分而治之。且名义上都是由齐王任命,维护了皇子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