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直白，也太重。
重返西京，进图储君。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将来他要取代父皇，成为大夏皇帝。
“陈公……”李泓声音发涩，“此话，不可轻言。”
“此处只有殿下与臣。”
陈默直视他的眼睛，“乱世之中，非雄主不能定天下。殿下仁厚，有容人之量，有复兴之志，又是嫡长子。臣愿以此身，为殿下铺平道路。”
李泓深吸数口气，才勉强平复心绪。
他知道，这是陈默的投名状也是安抚。表明自己绝无二心，所求不过是做个从龙功臣。
“陈公之心，本王明白了。”
李泓最终道，“今后河南军政，仍由陈公全权处置。本王只做一件事：为你，为龙亭军，撑起大义名分。”
“谢殿下！”陈默再拜。
望楼之上，春风猎猎。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北方。
那里有强敌，有战场，也有未来。
五月榴花似火，龙亭峡谷中的训练热度更胜骄阳。
北城校场东侧，新辟出一片占地二十亩的“综合演武场”。
场内不仅设有常规的跑马、射箭、格斗区域，更模拟了城墙、壕沟、山林、河滩等多种地形，甚至还有一段按滑州城墙比例缩小的模拟城墙。
这是陈默亲自设计的。
他要的不是只会列阵冲锋的士卒，而是能适应任何战场环境的全能战士。
五月初五，演武场首次启用。
陈默将十营主将、副将全部召集，宣布进行一场为期三天的“营级对抗演练”。
规则很简单：十营抽签分为五组，两两对抗，胜者晋级，最终决出冠军。
“演练不限手段，可偷袭、可埋伏、可诈降，唯一限制，不得造成真实伤亡。”
陈默环视众将，“最终胜者，全营赏钱五千贯，营将晋一级，授龙亭锐士营称号。”
众将眼睛都亮了。
五千贯钱，足够全营改善半年伙食。
晋一级，意味着更高的俸禄、更大的权力。而“龙亭锐士营”的称号，更是莫大荣誉。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
第一组：虎威营 vs 豹韬营
第二组：鹰扬营 vs 熊罴营
第三组：虎贲营vs 龙骧营
第四组：武卫营 vs 忠义营
第五组：工兵营 vs 医护营
看到最后两组，众人表情都有些古怪。
工兵营和医护营，一个专司工程器械，一个负责救治伤员，这种对抗演练怎么打？
苏婉卿却微微一笑，对身旁的副将吴石低语几句。
吴石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演练从次日清晨开始。
第一组，虎威营对豹韬营。雷猛性子急，率主力直扑豹韬营中军，结果被林远预设的陷阱、绊马索层层阻截，最后陷入重围伤亡过半，无奈认输。
第二组，鹰扬营对熊罴营。韩成充分发挥骑兵机动优势，不断袭扰，引诱石彪追击，最终在河滩地形设伏，一举歼灭熊罴营主力。
第三组，虎贲营对龙骧营。赵铁鹰亲自指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龙骧营营将韩成试图复制对付熊罴营的战术，却被赵铁鹰识破，反设埋伏。
前三组的结果，大体在众人预料之中。
但第四组，却爆了冷门。
武卫营权营将张初然，年仅十七岁，是张举之子。
此营多为新兵，按理说绝非周铭的忠义营对手。忠义营由周铭旧部和新募士卒混编，训练刻苦，士气高昂。
然而演练开始后，张初然根本没按常理出牌。
他先是派小股部队不断骚扰，引诱忠义营追击，然后利用地形，将忠义营主力引至一片预设的“雷区”。
其实是洒了石灰粉的区域，踩中即算触雷“阵亡”。
周铭吃了亏，立刻调整战术，稳守营盘。
张初然却又不攻了，改在外围挖掘壕沟设置拒马，竟是要把忠义营困死。
僵持一天一夜，忠义营粮草耗尽被迫突围，结果在突围途中遭伏击，全军覆没。
演练结束，周铭脸色铁青，张初然却只是腼腆一笑：“周将军，承让。”
观战的陈默暗暗点头。
张初然此子，确有谋略。不硬拼不蛮干，善用心理善借地利。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而最让人跌破眼镜的，是第五组。
工兵营 vs 医护营。
演练开始前，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闹剧。
工兵营好歹还能挖坑、搭桥、造器械，医护营能做什么？总不能拿着药箱砸人吧？
然而当演练真正开始，众人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苏婉卿根本没让工兵营正面作战。
演练区域是一片山林地形。
工兵营进入后，立刻开始施工。不是挖战壕，而是搭高台、架索道、设机关。
一个时辰后，当医护营小心翼翼地推进时，突然从树顶射下数十支“弩箭”，接着地面弹出绊索，树间垂下网兜……
医护营还没看清敌人在哪，就“伤亡”了三成。
营将张举哭笑不得，下令撤退重整。
可刚退到林边，又触发了埋设的“地雷”，白烟四起。
最终，医护营连工兵营的人影都没见着，就因“伤亡”超过七成被判负。
全场寂静。
赵铁鹰喃喃道：“这……这仗还能这么打？”
陈默却哈哈大笑：“好！苏姑娘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走到场中，对众将道：“看到没有？战争，从来不只是刀对刀、枪对枪。善用地利，善用器械，善用心计，便是弱旅也能胜强兵。”
他看向苏婉卿：“工兵营此战，当记首功。”
又看向张初然：“武卫营战术巧妙，亦该重赏。”
最后他环视全场：“此次演练，胜负有之，但最大的收获是让你们明白，打仗要用脑子。”
众将肃然。
演练结束后，陈默开始着手另一项重要工作，建立龙亭军的参谋体系。
他参照后世军事制度，在军府下设参谋司，由张举兼任司正，下设作战、情报、后勤、训练四科。每科设主事一人，参谋若干。
入选参谋司的，不仅有各营表现优异的军官，更有讲武堂中擅长沙盘推演、兵法制图的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