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
胡通放下筷子，心中升起不祥预感：“带他们去偏厅，我马上来。”
偏厅里龙骧营斥候队正李七和二十名斥候或坐或躺，个个“狼狈不堪”。
见胡通进来，李七“挣扎”着爬起来，扑倒在地声音嘶哑：“胡将军！快救救史大帅吧！”
这一嗓子，把胡通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慢慢说！”
“许州……许州中伏！”李七涕泪横流演技精湛，“龙亭军至少五万，里应外合，我军全军覆没！”
“史大帅身负重伤，带着百余亲卫杀出重围退守郑州！”
胡通脸色大变：“全军覆没？怎么可能！史大帅英雄无敌，还带了两万精兵！”
“是真的！”另一名斥候“哭诉”，“小人是大帅亲卫，龙亭军用了一种会爆炸的箭，一炸就是一片！还有会喷火的铁管，三十步内人畜俱焚！”
这些话半真半假。火药箭是真，喷火铁管是假，但配合他们浑身的“血迹”和惊恐神色，由不得胡通不信。
“史大帅现在如何？”胡通急问。
“伤势很重，昏迷前下令……”
李七从怀中“颤抖”着取出一封“调令文书”。
又呈上兵符、燕军令箭等信物。
这些可都是真货，从史叔刚身边战死的旗牌官手里缴获的！
“大帅命小人传令各州：龙亭军已分兵西进，不日将到汝、唐。各州守军立即回防洛州，拱卫京师！”
胡通接过调令文书，字迹潦草，但确实是史叔刚的手笔。
他信了七分，但还是谨慎：“许州具体情况如何？龙亭军真的西进了？”
“千真万确！”李七指天发誓，“小人逃出来时，亲眼见龙亭军分出至少两万人，往西去了！旗号是韩，应该是韩成的龙骧营！”
话音未落，又一名亲兵冲进来：“报！将军，城南三十里发现大军！尘土漫天，旗号如林，至少三万人！”
胡通手中调令文书飘落在地。
他脸色惨白，跌坐在椅上。脑中飞快计算：汝州守军只有五千，城墙老旧，粮草仅够半月。若真来三万龙亭军，还带着那种会爆炸的箭……
“将军，怎么办？”偏将急问。
胡通沉默良久，终于咬牙：“传令！全军集结，即刻撤退！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口粮，余者全部焚毁，不能留给敌军！”
“将军，那城中粮仓、武库……”
“烧！全烧了！”胡通红着眼睛，“还有，告诉将士们，撤退要快，但……不得骚扰百姓。”
这最后一句，让李七心中微动。
看来这胡通虽胆小，倒还不算丧尽天良。
一个时辰后，汝州南门洞开。
五千燕军仓皇出城，队伍还算整齐，但士兵们脸上都带着惶恐。胡通骑马在前频频回头，生怕追兵突然杀到。
李七和斥候们混在队伍中，暗中观察。见燕军虽慌不乱，没有抢劫百姓心中稍安。
队伍出城二十里，进入鬼见愁山谷。
李七悄悄放缓马速，落在队尾。
他抬头望向两侧山崖，按照计划韩成应该在此设伏。
但山崖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李七心中疑惑：韩营将改计划了？
就在这时，前队突然传来惊呼：“落石！有落石堵路！”
只见山谷前后都被巨石堵死，燕军被关在了八里长的谷道中！
“中埋伏了！”燕军大乱。
胡通勒马，面色死灰。
他拔出佩剑，却不知该指向何方，敌人根本没露面。
山崖上终于出现人影。韩成立于崖顶，身边只有十余名亲兵，但身后树林中旗帜隐现，似有上万伏兵。
“胡通将军。”韩成声音在山谷中回荡，“韩成在此恭候多时了。”
胡通迷茫了片刻，绝境中忽然就全盘想得通透了，他仰头惨笑：“韩将军好算计。但胡某有一事不明，你既要取城，为何不直接放我等离去？”
“因为我要看看，燕军是怎么撤的。”
韩成淡淡道，“若你们整军而退不伤百姓，韩某便放你们过去只取空城。但若你们溃逃劫掠……”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胡通沉默片刻，忽然下马单膝跪地：“胡某愿降！只求韩将军放过这五千弟兄，他们大多是被强征来的百姓。”
这一出，倒让韩成意外了。
他仔细观察，见燕军虽慌，但确实没有抢劫的迹象，队伍中老弱不少，显然不是精锐。
他手中兵力不多，就算设伏成功，也容易产生不必要的损失。韩成本打算放胡通部过去，万没想到他竟然投降。
“放下兵器出谷受降。”韩成终于道，“韩某保证绝不为难。”
胡通长叹一声，扔下佩剑。身后五千燕军见状，纷纷弃械。
一场可能的血战，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李七从队尾策马向前，对韩成使了个眼色。
韩成会意，下令：“收缴兵甲，押送俘虏回汝州。”
“是！”
半个时辰后，韩成兵不血刃，进入汝州城。
城中粮仓武库只被烧了小半。
胡通军急于出城，命令执行得不彻底。守军仓促间只点了几个火头，就被附近怕烧到自家屋舍的百姓扑灭了。
韩成立即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同时派快马向唐州传递“军令”。
唐州守将比胡通还胆小，得知汝州已失，又接到“史叔刚军令”，竟连夜弃城逃跑，三千守军一哄而散。
八月二十五，唐州收复。
至此，短短数日，韩成以五千正兵，一万新兵，连下两州俘敌五千，自身伤亡，零。
消息传回龙亭时，陈默正在为苏婉卿的请辞和周武的伤势忧心。
听完战报，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韩成……真乃良将。”
张举捻须笑道：“此子有勇有谋，更兼深知人性。假传军令是虚，洞察人心是实。”
“他知道燕军新败必慌，守将必怯，百姓必怨，故能因势利导，不战而胜。”
陈默点头：“确实大出意料。原本只想看看是否有机会收复汝、唐，打通与山南道的联络。没想到韩成做得如此漂亮。”
陈默走到地图前，看着龙亭军现在的控制范围：北至濮州，东至兖州，西收汝、唐，十州之地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