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王巢道,“吾皇麾下十二义子皆军中骁将。若收陈默为第十三义子,封宋王、兵马副元帅,许以第二顺位继承人身份,天下必为之震动。”
“陈默若受,则河南道不战而下;若不受,大夏朝廷必生猜忌。无论哪种结果,于我大燕皆有利无害。”
秦兆赫沉思。
他膝下无子,十二义子中,史叔刚居长功劳最大,但也最骄横。
其余十一人,或勇猛有余智谋不足,或资历尚浅难以服众。若能收服陈默这般人物,不仅得河南道之地,更得一帅才。
“只是……”秦兆赫看向史叔刚,“叔刚,你以为如何?”
史叔刚咬牙,却不敢反对只得道:“全凭义父决断!”
“好!”
秦兆赫拍案,“便依王相之策。叔刚,你即日领一万精骑北上,助宇文泰剿灭郭靖。”
“王相,你亲自拟旨,派使者送往龙亭。旨意要公开,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求贤若渴,连陈默这等大夏死忠,朕也愿以国士待之!”
“臣遵旨!”
史叔刚领命退下时,眼中闪过不甘与恼恨。
他出生入死十余年,才得义父信任,位居十二义子之首。如今一个敌将,竟要与他平起平坐,甚至可能威胁他的地位……
走出皇宫,秋风扑面。
史叔刚握紧拳头,“陈默……你若真敢投燕,老子第一个宰了你!王巢,你这老家伙怕是嫌命长了!”
数日后陇关,陇州都督府。
厅内炭火暖融,酒气熏天。
秦寿,燕帝第十二义子,年方二十,却已因河西一战名震天下。此刻他独坐案前,一杯接一杯灌着烈酒,脸色阴郁。
“华亭侯、陇州都督……”
他喃喃自语,忽然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老子千骑破十万,收服河西全境,就值这点赏赐?!”
厅外,亲军校尉童贯悄然走近。
他是个魁梧汉子,却面白无须眼细如缝,虽作武人打扮,但行走间仍有几分阴柔气。
“将军何故动怒?”童贯低声问。
秦寿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童贯,你说,义父公平吗?史叔刚许州惨败,损兵数万,丢了汝、唐二州,结果呢?不过斥责几句,转头又让他领兵剿郭靖!”
“而我呢?河西大捷,为义父拓地千里,却只得个华亭侯,守着这荒凉边关!如今义父还要收陈默为义子,许他第二顺位继承人!那我算什么?”
童贯眼中闪过异色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将军,有些话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恁地啰嗦!”
“小人觉得,陛下此举实是寒了功臣之心。”
童贯缓缓道,“将军年少英武,战功赫赫,本该重用。可陛下却让将军镇守边关,分明是朝中有人忌惮将军功高震主。”
秦寿握拳:“忌惮?”
“正是。”童贯继续煽动,“将军试想,陛下年近五旬无子嗣,将来皇位必传于义子。”
“史叔刚居长又最得宠,本是第一人选。可如今突然要收陈默,还许以第二顺位。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对史叔刚也不完全放心,要引入陈默制衡。或者说陛下对所有义子都有戒心。”
“将军在十二义子中最年轻,却也最善战。陛下让将军镇守陇关,表面算是重用,实则是流放。”
“河西道偏远,远离中枢,将军便是有通天本事,也难插手朝政。”
秦寿越听越怒,又灌下一杯酒:“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童贯凑到他耳边,声音如毒蛇吐信:“将军,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如今大燕看似势大,实则内忧外患。”
“陛下屠戮世家,河北、河东人心始终难附;陈默崛起河南,屡败燕军;大夏朝廷虽退守剑南,但仍有十万兵马,且正暗中联络各方。”
“将军若继续留在燕国,最多做个边关大将,终身难以入主中枢。但若……”
他顿了顿观察秦寿神色:“但若将军肯弃暗投明归顺大夏朝廷,以将军之能、河西之望,大夏必以高官厚禄相待。”
“届时将军便是大夏朝廷柱石,至不济也能手握重兵,坐镇一方,岂不比在这潼城受气强上百倍?”
秦寿手一颤,酒洒了半杯。
他盯着童贯:“你……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劝我叛燕?”
童贯跪地一咬牙坦然道:“实不相瞒,小人乃前河西道兵马使童素义子。年初河西兵败,小人被将军所擒,承蒙将军不杀,还重用为亲卫。此恩小人永世不忘。”
“但小人更是夏人,祖辈世受国恩。眼见燕军中胡人肆虐,山河破碎,心中痛楚难言。将军虽为燕帝义子,但终究是汉人,难道真愿为胡虏卖命,与天下汉人为敌?”
秦寿怔怔的看着他,陷入沉默。
童贯又道:“将军若归顺,朝廷必授节度使之职,封郡公、国公不在话下。且河西道诸族敬畏将军威名,只要将军登高一呼,传檄可定。”
“哪怕将军不愿受大夏朝廷掣肘,亦可坐拥河西全境,进可图关中,退可守陇右,成一方诸侯,岂不快哉?”
“至于叛逆之名……”
童贯冷笑,“将军,天下人都是无利不起早。忠孝节义,那是说给百姓听的。对执掌生死的人物,唯有实利才是真的。他日将军功成,史书由胜利者书写,谁还记得今日之事?”
秦寿眼中挣扎,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你有办法联络大夏朝廷?”
童贯闻言大喜:“小人义父童素,虽因河西之败被贬,但在朝中仍有关系。只要将军有意,小人可秘密南下面见义父,再通过他联络枢密院,甚至求见开阳帝,则必成大事!”
秦寿起身,在厅中踱步。
炭火映照他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最终,他停在窗前望着南方:“好!你即刻动身,秘密前往剑南。记住,此事若泄,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小人明白!”童贯重重叩首,眼中闪过计谋得逞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