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军两百骑朝陈默本阵冲来,蹄声如雷杀气腾腾。
然而冲到百五十步时,却忽然转向,从阵前横掠而过,只以弓箭抛射,显然忌惮地雷。
与此同时,史叔刚亲率一千余骑,如一把尖刀直插东南角。
陈默挥了挥手:“放响箭,让刘大锤放开缺口。”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绿色火焰。
东南方向,刘大锤看到信号,虽不甘心还是下令让开通道。经略军向两侧分开,如潮水退让。
史叔刚见状心中更沉。
陈默连他突围的方向都料到了,此人用兵简直深不可测。
“冲出去!”他马槊前指,率军猛冲。
眼看就要冲出缺口,异变再生!
地面忽然弹起数十条绊马索,同时两侧土坡后冒出数百弓弩手,箭矢如飞蝗般射来!
“还有伏兵!”副将惊叫。
史叔刚瞳孔收缩。
陈默竟在缺口处也设了埋伏!
他这是要赶尽杀绝!
“不要停!冲过去!”史叔刚暴喝,马槊舞成风车,格开迎面箭矢。
燕骑纷纷落马,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史叔刚麾下终究是百战精锐,在付出三百余骑代价后,硬生生冲开了伏兵。
冲出包围圈的那一刻,史叔刚回头望去。
火光映照下,陈默依旧立于原地,似乎朝他点了点头。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史叔刚忽然明白,陈默不是杀不了他,而是故意放他走。就像猫戏老鼠,明明可以一击毙命,却偏要玩弄于股掌。
“陈默……”他咬牙吐出两个字,猛夹马腹率残兵消失在夜色中。
战斗结束,已是寅时。
经略军开始打扫战场。此战歼敌一千四百余骑,俘获完好战马八百多匹,尚能使用的兵甲五百余套。
自损不过百,可谓大胜。
中军帐内众将齐聚,却无多少喜色。
刘大锤忍不住道:“府帅,末将不明白!明明可以全歼史叔刚部,为何要放他走?”
范世若有所思:“府帅是故意为之?”
陈默点头,示意亲兵摊开地图。
“你们看,”他指向兖州、齐州、济州三地交界,“史叔刚此番偷袭,必是秦兆赫授意。”
“目的有二:一是试探我军虚实,二是若能杀我最好,不能杀也要重创龙亭军,为其南下扫清障碍。”
“史叔刚并非寻常将领,他是燕帝义子、大太保、兵马大元帅!我们若在此全歼史叔刚,秦兆赫会如何?”
赵勇道:“必率大军复仇。燕军上下与我龙亭军,不共戴天!”
“不错。”陈默道,“若秦兆赫倾力来攻,我们损失必重。但放史叔刚回去,带回‘地雷可怖、龙亭难敌’的消息,秦兆赫反而会犹豫。”
“他不知我们有多少地雷,不知我们还有什么后手。用兵之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要让秦兆赫觉得,龙亭军深不可测。”
众将恍然。
红锦却道:“可史叔刚此番见识了地雷之威,下回必有防备。”
陈默笑了:“有防备又如何?地雷只是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
天边已露鱼肚白,晨光中,士兵们正在挖掘未爆的地雷。
铸铁外壳,内填颗粒火药,引信设计精巧。
“看来苏婉卿改进火药配方成功了!”
陈默拿起一枚地雷掂了掂,“硝石提纯,原料研磨,颗粒化处理,铁壳藏药,威力提升了十倍不止。看来有些大杀器可以着手准备了。”
春寒料峭,官道两旁的田野里,麦苗刚刚返青,但许多田垄都已荒芜,杂草丛生。偶尔能看见几座残破的村落,断壁残垣间,偶有野狗窜过。
陈默端坐马上,青衫外罩黑甲腰佩横刀,面色沉静如铁。
李绾和裴明岚各骑战马紧随其后,由红锦率百名女卫护卫左右。这一路疾驰,两位深宫女子竟都咬牙坚持下来,并未拖慢行军速度。
“府帅,”斥候校尉韩七从前方策马返回,脸上带着凝重,“十里外发现燕军游骑。”
陈默勒住战马,举起千里眼望去。
镜片中,远处地平线上果然有黑点移动,约莫百余骑,正沿着官道向南巡弋。看旗号服饰,正是宇文卫部的前哨。
陈默放下千里眼,对身旁的刘大锤道,“传令全军避开官道,走西侧丘陵地带。”
“得令!”
一万铁骑悄无声息地转入丘陵。
这些经略军精锐都是赵铁鹰亲手训练出来的,令行禁止动作迅捷。
不过半刻钟,万余人的队伍便消失在起伏的丘陵间,只留下满地马蹄印,很快又被风吹起的尘土掩盖。
李绾在马上看得分明,心中震撼。
她在宫中读过兵书,知道“其疾如风,其徐如林”的道理。
可真正亲眼见到万军如一、令行禁止的场面,才知道纸上谈兵与现实的差距。
“陈卿治军,当真了得。”她轻声对身旁的裴明岚说。
裴明岚点头,眼中同样闪过复杂神色。
她出身世家,见过不少私兵家将。
那些私兵也算精锐,但和眼前这支龙亭军比起来,少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杀气,也少了那种如臂使指的默契。
“殿下,”红锦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前方就是齐州地界了。燕军游骑竟然哨探出这么远,恐怕已围城多日。”
李绾心中一紧:“那郭将军他们……”
“郭副帅是沙场老将,齐州城高池深,守上十天半月不是问题。”
陈默不知何时策马来到她们身侧,“关键在于,我们要在齐州粮尽之前,打破宇文卫的围城之势。”
他看向李绾语气放缓:“殿下放心,臣既然来了,就不会让齐州有失。”
李绾看着他眼中的笃定,心中莫名安定下来。
午时,大军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休整。
陈默召集众将议事。
一张详尽的齐州地图铺在地上,上面用炭笔标注着燕军的兵力部署——这些都是斥候这些天刺探回来的情报。
“宇文卫部五万人,其中三万骑兵,两万步兵。”
陈默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主力驻扎在齐州城北二十里的鹊山湖畔,那里地势开阔,便于骑兵展开。”
“另外两万人分驻四里山、晏城、禹城津三处,互为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