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阳他们这群纨绔,干正事不行,办闲事却都很在行,在我和舒童当初办婚礼的酒店大吃大喝了一顿之后,一个个醉的离拉歪斜,连路都走不直了,十个里有八个舌头都大了,却叫嚷着要去帮舒童澄清谣言,我想拦都拦不住,结果一下午时间不到,舒童的那些亲戚朋友们还真的就都知道了,舒童肚子里怀的是我的种,她根本就没出轨,于是舒童的电话便没再清静过,之前疏远她的那些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要跟她修复关系。
  舒童心软,别人对她冷漠决绝,甚至落井下石,她不是不记恨,却做不到睚眦必报,总想着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所以哪怕不胜其烦,她也强迫自己耐着性子应付,结果就是,本来还想趁着流苏到来之前再跟我亲热腻歪一番的愿望落空了不说,流苏她们还没到,舒爸舒妈却先来了...
  舒爸舒妈是真信了张阳阳自以为是随口编出来的那套说辞,以为舒童是因为和我闹了别扭,所以才死活不承认孩子是我的,就是为了存心气我,知道我俩现在和好了,我还来了邑县看她,老两口便急急忙忙的从家里赶了过来,少不了给舒童好一通数落,骂她小心眼儿,两口子过日子,哪有锅勺不碰锅沿的,至于不让孩子认爹吗?就算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也应该为孩子的将来考虑啊...
  情绪上来,舒妈差点对舒童动了手,上一秒还骂舒童不为孩子考虑,下一秒就找扫把,要打舒童这个大肚子孕妇,还好,被还算理智的舒爸给拦住了,舒爸是看得出来的,舒妈真若敢打舒童,我可能就会打她...
  开玩笑呢?舒童是你女儿不错,但她也是我的女人,你这当姥姥的不心疼你的孙子孙女,我这当爸爸的还心疼我的儿子女儿呢!
  其实也不怪舒妈如此激动,舒妈是那种典型的农村妇女,思想极其的传统保守,对丈夫、婚姻、家庭皆无比忠诚,她本就接受不了女儿如此的离经叛道,再加上她觉得舒童好不容易嫁了个好人家,下半辈子非但衣食无忧,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一下子差点全作没了,对于很是现实市侩且还十分虚荣的舒妈来说,无异于从天堂跌到了地狱,只看她那架势,我猜都能猜得到,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想对舒童动手了,恐怕之前她就不止一次的打过舒童了,所以我的脸色才会变的极其难看,想藏都藏不住。
  因为舒爸舒妈相信了张阳阳自以为是编出来的那套说辞,倒也省得我和舒童自己费力的向他们解释真相了,毕竟,真相更难解释,也更难让人接受,所以这样也挺好。
  舒爸看出我对舒妈有了意见,所以不敢久留,直说我难得百忙之中抽时间来看望一次舒童,就不打扰我们小夫妻团聚了,要我有时间再去家里坐坐,没时间的话就算了,然后便要拉着拎不清状况的舒妈离开。
  舒妈却十分的不情愿。
  我当然知道舒妈为什么不想走,她可不是想念我这个姑爷,我们两个隔代人之间更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舒妈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事,大概是因为我们两口子这次‘闹矛盾’的缘故吧,她对我和舒童这种两地分居的生活状态不太满意,再加上舒童怀孕了,需要照顾和陪伴,我人不在舒童身边就不说了,这一‘吵架’,更是好几个月对舒童不闻不问,舒妈对此意见很大...
  她倒是不敢直接数落我的不是,可话里话外的也难免夹枪带棒,指桑骂槐的味道越来越明显,所以舒爸才会如坐针毡,恨不能捂着嘴将她强行扛走...
  抛开所有的牢骚和抱怨,舒妈绕来绕去,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其实很简单,说白了,就俩字——要钱!
  舒妈不是庸俗,而是现实。
  现实就是,钱乃安身立命之本——是人之胆,富之苗。
  钱不仅是生活的基础保障,也是成年人铸就自信、捍卫尊严的源泉——不得不承认,一个人最大的底气,就是兜里有钱!
  兜里有钱,遇事便不慌,无需求人,亦就用不着去看别人的脸色。
  即便身边有些亲戚、朋友还是看不起你,他们也会因为忌惮有一天可能会有求于你,而不敢当着你的面说三道四,最多是在背后偷偷摸摸的小声蛐蛐你,在你面前依旧只会客客气气,甚至是卑躬屈膝...
  人们都是习惯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因为生活注定了你一定会经过这样那样的磨砺,总会教你明白这个道理。
  因此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笑人无,恨人有;嫌人穷,怕人富...
  这一点,不仅舒妈深有体会,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再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只要吃过了甜头,就没有人愿意再回头去吃苦了,这与善恶无关,想要过更好的生活,只是是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追求,否则人辛勤工作、努力奋斗的动机和意义又是什么呢?
  舒妈不过是表现的有些急功近利罢了,她是真的穷怕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舒妈想问我要钱,肯定是有私欲的,但我相信,她更多还是为了舒童考虑。
  舒呆子虽然请了一年的假,但学校给她批的不是产假,而是病假,虽然还是有工资可拿的,但只能领取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也就是她原工资的一半左右。
  她一个还没正式转正的小老师,原本工资就少的可怜,再砍掉一半,哪够花的?虽然我没有照顾孕妇的经验,但想想也知道啊,她每个月都得产检吧?随着肚子一天天变大,她得买新衣服吧?孩子需要营养,她得买补品吧?
  再加上正常的基础生活开支...
  她一个人住这么大一栋别墅,单是每个月的水、电、燃气、取暖等日常杂费,对她来说都是很大的压力了,可这些钱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却只能算是毛毛雨,所以我压根就没上过心,甚至压根儿就没想过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现在意识到了,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呆子一听我要在邑县最贵的酒店请张阳阳他们一众几十人吃饭,她会觉得肉疼了,又为什么能把家里糟蹋成狗窝了——她连自己吃顿好的都舍不得,又哪里舍得花钱请人做保洁啊?
  她并不是懒,而是手头实在太紧了——挺着这么大一个肚子,她咋勤快?
  舒童参加工作的时间本来就不长,又因为舒奶奶的健康原因,她的工资几乎都贴给了家里,自己那是一点存款都没有的,冬小夜多不会过日子的人啊,还知道给自己留一个月的工资做应急呢,舒呆子兜里却比冬小夜还要干净,堪称奇葩中的奇葩。
  我去上海之前,也不是没想过再多留一些钱给舒童,毕竟,她说过,不想再回北天做老师了,我怕她一时半会找不到新工作,可她死要面子,坚决不收,甚至还要给我打个欠条,把我之前花在她家里的钱都还给我,当时我哪知道她那是拧巴啊?一边说着以后要与我彻底断交,一边又巴不得我俩之间还能继续保持某种关系,哪怕是债主与欠债人的关系...
  我就是单纯的以为她不想欠我更多,为了不让她背负更多压力,我便没再坚持给她留钱,也没让她给我打欠条。
  我想着,她爸妈手里还有我给的那六十多万的彩礼呢,就算段时间内找不到新工作,也不至于缺钱花,但我哪知道啊?舒妈居然和楚缘那臭丫头一个德行,钱到了她手里,就跟存了死期似的,你再想让她取出来,那就跟剜她的肉一样...
  楚缘单纯是因为属貔貅的,只吃不吐,舒妈则是过怕了没钱的日子,需要那串数字给她提供安全感,所以舒童一问她要钱,她就忍不住叨叨舒童,给舒童彻底叨叨怕了,便得过且过,能不张嘴便不再张嘴了。
  舒童并不无辜,她纯属自作自受——她让她妈误以为是她婚内出轨绿了我,把我这只金龟婿给作没了,唯恐我把那六十多万的彩礼给要回去,因此就更不敢敢乱动这笔钱了。
  现在知道我才是‘过错方’,舒妈的满腹怨气,也就没啥不能理解的了,亦是理所当然的想要为女儿今后的生活谋求一个保障,所以便一直拐弯抹角的跟我碎碎念这些,赖着就是不肯走。
  我深知说不如做,做不如行,故而二话不说,当即拉着他们去了一趟银行——大额转账太麻烦,还是去银行办理比较省事。
  我当着舒妈的面,给舒童办了张卡,直接往里面转了一千万,说是补偿给她这几个月的生活费,且以后每个月都会固定转一笔钱进去,若是不够花的,要舒童再跟我说。
  然后又给舒爸的卡里打了一百万,算是还给他们之前贴补舒童的开销,至于剩下的,就算是他们这几个月替我照顾舒童的辛苦费,之后我会给舒童请个月嫂,就不麻烦他们了——这话里是带刺儿的,其实是在讽刺舒爸舒妈因为顾及自己的面子,这几个月对舒童疏于照顾。
  舒爸听出来了,所以一张老脸臊的通红,有点挂不住,至于舒妈...不知道她听出来没有,大概就是听出来了,也是真的不介意吧?她甚至没计较我只给舒爸转了钱,故意没给她也转一笔,以此表达我对于她打过舒童的不满,盖因舒爸想要把钱退给我,舒妈却抢走了他的银行卡,看来这笔钱落在舒爸手里,其实和落在她手里没啥区别。
  【第2313章
  有钱了,心里也就踏实了,舒妈终于不再提我和舒童分居两地的事了,她明显是惦记上了舒童那张新卡里的一千万,想以替她保管的名义也要过去,还是舒爸,实在见不得她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都没说再开车把我和舒童送回别墅,从银行一出来,就强行拉着舒妈回家了——舒妈似乎忘了,我和舒童其实是假结婚,只是为了了却舒奶奶去世之前最大的一桩心事,她现在自恃舒童怀了我的孩子,越发有些得寸进尺的感觉,可舒爸却没忘,他深知,舒妈从我这里得到的越多,他们两口子对于我会怎么处理和舒童的关系,发言权就越少。
  所以我倒是很乐得舒妈狮子大张口的——现在的哥们,别的没有,就是钱多,骚包的很!
  舒妈的表现让舒童也觉得跟着一起丢了脸,十分尴尬,溜达回家的路上一直在跟我道歉,说她妈妈是小地方的人,没什么文化,更没见过什么世面,希望我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却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舒妈这么真实的人,其实也挺可爱的,至少她有什么心思都是写在脸上的,比起张力那种城府深似海的人,强了不知多少倍,心里原本对她的那点怨气也就更小了,一笑之后,烟消云散。
  舒童看的出来,我对舒妈的意见是真的没有了,可她却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突然变的很安静,不管我怎么逗她,她都兴致缺缺,不太搭话。
  眼看着已经回到了小区,就快到家了,我终于忍不住问她道:“为什么不开心啊?”
  舒童只是沉默的搀扶着我,低头走路,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一双幽怨的眸子,望着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也和我妈一样物质,一样现实?觉得我真正喜欢的不是你,而是你能带给我的无忧无虑的物质生活?”
  我十分费解,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舒童没有回答我,而是自顾自的说道:“你肯定是这么觉得的,毕竟,从你认识我的那一刻,我就留给你这种印象了,那时候我和柳晓笙的关系不清不楚,还骗家里人说,我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也是为了圆这个谎,才给你添了那么多的麻烦...现在也是,明知道你已经有那么多女人了,可我还是上赶着倒贴给你,换了任何一个人,也都会觉得我喜欢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的钱,是你的权势,还有你的地位吧?”
  “我现在是有俩小钱,但我哪有什么权势和地位啊?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我不过是狗仗人势,表面风光罢了,归根结底,还是个需要看别人脸色的小人物,只是惯会扯虎皮做大旗罢了,”我笑着安慰她道:“你想多了,我是真的理解你的,你和柳晓笙之间只是普通朋友而已,跟家里撒谎说你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也只是为了让奶奶安心而已,你真要是多么物质,多么现实,当初的柳晓笙那可是既比我有钱,有权,有地位,有背景,长得也比我帅多了,且对你还那么专一,你直接答应做他女朋友不就行了,哪里还用找我帮忙啊?”
  “那个伪君子,专一个屁啊?”舒童白了我一眼,不无吃味的说道:“你不就是因为他惦记上了你的墨菲,所以才报复式的向我揭穿了他的真面目?要是没有那么一出,迫于家里的压力,我可能真就答应他的追求了...我不否认,就当时而言,他的物质条件,确实比他那个人本身更能打动我,所以,我就是个很现实的女人吧?也不怪你会这么觉得。”
  我喊冤道:“我真没那么觉得...”
  舒童从兜里掏出那张新办的银行卡,问我道:“那你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钱?还给你,我不要。”
  我把她的手推了回去,解释道:“不是说了吗?这是给你的生活费,还有请月嫂的钱。”
  舒童道:“你为什么给我生活费?为什么让我请月嫂?”
  “嗯?”我一怔,失笑道:“你这话问的,我是你男人,是你肚子里两个娃娃的父亲,我养我老婆孩子,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这本就是我的责任和义务啊...”
  便听舒童继续问道:“你承认我是你老婆,承认你是我孩子的爹,那咱俩现在算正式确定关系了,对吧?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把我接到上海,和你一起住,为什么不愿意亲力亲为的照顾我,而是让我请月嫂,继续一个人留在这里?”
  原来她是为此才胡思乱想的啊...
  我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无奈,讪讪一笑,道:“我不是没想过接你去上海和我一起住,就是因为想过了,所以才打消了这个想法,我是不敢啊...”
  “为什么不敢?”舒童酸溜溜的问道:“是因为上海有冬小夜在,有缘缘在,有冉亦白在,所以就没有我的位置了吗?”
  我苦笑道:“不是...”
  舒童有点咄咄逼人,道:“那是为什么?”
  我知道,她要是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心里的疙瘩就解不开,我不愿意告诉她,本来是为了她好,怕吓到她,没想到反而让她误会了,不得已,我只能实话实说,道:“因为上海和北天一样,不安全...或者应该这么说,也不是上海不安全,而是我在哪里,哪里就不安全,所以我才不敢把你接到上海,又或者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你懂吗?”
  “不懂,”舒童费解道:“许恒案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张明杰也被抓进去了,你说北天不安全我能理解,所以你才要去上海,但你现在却说上海也不安全,还说不管你到哪儿都不安全,我不明白,还有什么不安全的啊?”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又抬了抬脚,道:“你之前不是问我,我的手和脚,还有这只耳朵,是怎么伤的吗?我现在就跟你说实话吧,先说这手掌和脚趾头是怎么伤的吧,其实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昨天呢,是缘缘的生日...”
  “啊!”舒童一惊一乍道:“昨天是缘缘的生日吗?糟糕,瞧我这记性,我没给她准备生日礼物,也忘记送她生日祝福了...”
  “这不是重点,”我在她脑瓜顶上敲了一下,道:“重点是...”
  正要往下说,声音却戛然而止,盖因我看到,舒童家的院门外,停着一辆熟悉的车——正是墨菲的那辆白色宝马。
  舒童也看见了,可这妞天生反应迟钝,兀自问道:“重点是什么?”
  大冷的天,我额头却冒出了一层细汗,心惊肉跳却强装镇定,对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重点是,待会再说吧,免得同一件事情,我还得讲两遍...你现在也抓紧时间想想吧,见了流苏,该怎么跟她说咱俩这关系。”
  “啊!”舒童眯起眼镜盯着那辆挡在她家大门口的宝马看了老半天,总算是反应过来了,“那不是墨菲的车吗?啊!苏苏已经到了?!”
  说罢,赶紧捂住了嘴巴,生怕声音太大,引起车里流苏她们的注意,显然,她还没有做好见流苏的心理准备。
  说实话,我也没做好准备——一下午都在应付舒爸舒妈,我甚至早就忘了流苏她们正在赶过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