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一怔,“啥意思?”
  楚缘酸溜溜的说道:“你看看你的脸,再看看嫂子和墨姐姐的脸,就知道你这话有多假了,我是小,但好歹也是高中生了,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我下意识的转头望向床头的梳妆台,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吓了我老大一跳——镜子里映出的那张面无血色、憔悴无光的脸,真的是我?
  果然,色对男人来说就是一把刮骨刚刀啊,我满脸上写的都是‘气血两亏’四个大字,反观流苏和墨菲,却是容光焕发,犹如刚刚被雨露滋润过的鲜花,盎然春意想藏都藏不住。
  此消彼长,这一对比,反差就更明显了,好像我的阳气都被她俩给吸取了似的,也就难怪楚缘除了吃味,还一脸的怨气了...
  过度纵欲确实能要人性命啊,现在我丝毫不怀疑,哪怕我天赋异禀,可继续这样一夜七次的频繁性生活,说不定那一刻就会猝死,以后必须要重视起来,得劳逸结合才行。
  流苏和墨菲也忘了羞愧和尴尬了,只觉得懊悔和担忧。
  我可不想她俩自责,便对楚缘道:“脸色差和你流苏姐还有墨姐姐没关系,不是跟你说了吗?出事了,所以我心情不好。”
  楚缘听我再次强调出事了,终于感到好奇了,“出什么事了?总不可能是张力那个死胖子诈尸了吧?”
  “那倒没有,”我道:“是张明杰死了。”
  “什么?!”楚缘果然大惊失色。
  臭丫头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了, 所以她的反应让流苏和墨菲都有些意外,因为她并没觉得高兴,也没有跟我说诸如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之类的话,她只是很关心且担心的握住了我的手,满眼都是心疼与安慰。
  这让我心里暖暖的。
  事实证明,情意相合是一回事,彼此了解则是另一回事。
  感情的深浅或许不需要用时间来衡量,但真正的了解一个人,则必然是需要一定时间的,且这个时间,还很长...
  譬如流苏与我认识已快五年,但她对我的了解却还是远远不如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楚缘。
  我为什么而不开心,我自己都不知道,自然不能强求她们知道。
  而流苏和楚缘的区别就在于,楚缘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但她知道,我就是会为此而感到不开心,流苏少的,就是这一份心理上的共鸣。
  流苏都无法理解的事情,指望其他人理解,那就更扯淡了。
  所以,哪怕是听说了张明杰自杀这个消息,萧妖精、闵柔、郑雨秋,乃至舒童,惊讶归惊讶,但更多还是觉得,我就是在拿这件事情当然借口,试图掩盖昨天的一夜荒唐...
  甄诺就更不用说了,唯她对我是赤裸裸的鄙夷。
  墨菲还真没猜错,甄诺一见到她,目光便上下打量,试图找出她昨晚与我发生奸情的蛛丝马迹...
  当然,她们的想法也没错,与其说是她们不够了解我,倒不如说,是我太了解楚缘了,所以利用了楚缘,这让哥们更是觉得羞愧,比她们的冷嘲热讽更能直击我的灵魂,尤其是看到楚缘极力维护我的模样,我是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过调侃归调侃,除了甄诺,其他几个丫头却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吃醋耍性子罢了,而且除了萧妖精吃的明目张胆,闵柔和郑雨秋还是很含蓄很委婉的,毕竟她俩与我的关系还名不正言不顺呢,所以最多就是附和而已,至于舒童,她昨天可是众矢之的,今天流苏和墨菲帮她分散了火力,她庆幸还来不及呢,哪敢再跳出来煽风点火啊?
  妖精也是懂得分寸的,见楚缘倒戈,一味的维护我,她也不敢太嚣张,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便见好就收,于是大家便开始同仇敌忾了,毕竟,张明杰临死前大喊的那几句话,恶意满满,其心可诛——除了楚缘,她们都以为,我心情不好,多半就是被张明杰拿命泼脏水这份歹毒心思给恶心到了。
  其实不然,老爷子从小就教导我说,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只需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行不愧于人,止不愧于心就可以了,人生是自己的,心情也是自己的,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更不必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所以我想,我的惆怅,更多是对命运的感慨吧?
  短短几个月内,张力,张夫人,张明杰,在众人眼中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不仅家破人亡,相继横死,且还身败名裂,曾经营造出来的夫妻恩爱、父慈子孝的种种假象,势必沦为很多人口中的谈资与笑柄,被雕刻在他们人生的耻辱柱上,永远也洗刷不掉,永远都会遭人嘲弄。
  人生最大的失败,不过如此。
  我没有责任,可他们的结局,却与我有着或直接或间接的关系,所以有些心理负担也是难免的, 但更多的,是唏嘘——人生如戏,幕起幕落间,世事变幻无常,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可人生碌碌,又到底是为何奔忙?
  拼命努力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非但没得到,反而为此堕入无间地狱,何苦来哉?
  如果不是因为张力对风场的执着,即便他被老墨赶出了风畅,以他的能力,我相信,他一样可以从头再来,取得无限风光的一番成就...人生路漫漫,何必认准了一条路走到死呢?他到底为何执着?
  难道真的是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结果一步错,步步错,一着不慎,不仅自己满盘皆输,还连累了张明杰。
  张明杰的未来本该拥有无数种可能,结果他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剥夺了选择的权利,继而被拖入无尽深渊...
  难怪张明杰恨不得张力也一起去死,或许张明杰如此急于求死,也是因为他无法接受张力竟真的因他而死的这个事实吧?他终归还是个孝子,是个被愚孝束缚了人生步调的可怜人,他应该是后悔了,不该刺激张力来与我搏命,结果白白送了性命,张力死了,张明杰的人生也就彻底再无牵挂了。
  生存没有了意义,死亡便是唯一的解脱,对张明杰来说,是这样的,对张力而言,亦是如此。
  是他们自己选择了命运吗?还是命运决定了他们的选择?
  我不知道,也没办法知道。
  我只知道,我成了他们命运的推手...
  而这,又是我的选择,抑或命运的选择?
  我没有能力把他们拉回到正路上来,只能看着他们一路走到黑,还不得不推了他们一把,让他们更早的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
  这是我想要的结果吗?并不是!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或许,我是在感慨自己的无奈。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或许,我是在惋惜张家父子的不知足。
  我觉得,后者更多一些吧。
  人生下来的时候就是赤条条的,预示着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是应该属于你的,得之坦然,失之淡然,争其必然,顺其自然——这么简单的道理,张家父子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但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我与张家父子的追求并不相同罢了,他们看重的是财富和权势,而我割舍不了的,则是感情,我在感情这方面的贪婪和执着,较之张家父子对权势和财富的渴望,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我才会有这么深的感悟,所以我的心情才会无法释然...
  张家父子是错的,那我又是不是对的呢?
  我到底是在争其必然呢,还是在顺其自然呢?我又是不是真的能做到得知坦然,失之淡然呢?
  我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可我又恐惧知道那个答案,因此我的心里才会充满了矛盾,纠结又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