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张明杰如此纠缠,不死不休,归根结底,无非就是对我来说,赢了的奖励实在太丰厚了。
可是对张明杰而言,让他执着的,从来都不是奖励,单纯就是因为输掉的结果是他无法承受的。
所以这从来都不是一场公平的竞争。
难度不对等,代价也不对等。
他是被动入场,而我是主动入场。
因此在张明杰看来,贪婪的那个人,其实是我,于是他才会恨我入骨,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但我也说了,这只是建立在客观立场上的看法。
现实是,我抽身离去,袖手旁观的代价,极有可能是看着他爬上来,却把墨菲踩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跟我比,他是无辜的。
但是跟他比,墨菲却更无辜。
张明杰争,是为了张力。
我和张明杰斗,则是为了墨菲。
我们都不是为了自己,我们也都是为了自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凭什么他张明杰可以自私,我楚南就不可以?
主观上,我们都没有错。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张明杰无法客观的看待我们之间的恩怨。
但是,我却了解他的苦衷,理解他的身不由己——这是一种清醒,也是一种悲哀。
我自己都觉得这好像是一种伪善。
可我也相信,大多数人都能懂得这种感觉。
因为我们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是在这样活着的。
不是没有主见,也不是没有自我,而是我们都有太多割舍不掉的羁绊,尤其是在感情方面。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我们有感情。
一个执着于感情的人,即便错了,也是值得同情的。
虚伪?真实?
不重要。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张明杰做过的跌破原则底线的事数不胜数,可他唯独守住了一个‘孝’字...
哦,不,最后的最后,他这唯一的信仰还是崩坍了——他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逼迫张力来上海找我寻仇,不管我俩谁生谁死,对他都是一种慰藉,最好我跟张力同归于尽,那他就更解气了...
他终归还是彻底堕落了,因为李宝玺对张力的迁怒。
这便更让人唏嘘了。
聪明了一辈子的张家父子,最后竟被李宝玺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小人如此的玩弄、算计,死都没死明白,实在太憋屈了。
莫说对张明杰了,我甚至对罪魁祸首的张力,都忍不住有些同情了...
是的,只是同情。
对张明杰,我心里没有什么歉意可言,即便真的有那么一些,我也不会承认。
但林志也没说错,迫害张明杰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这的确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
不单单是因为这可以证明我的清白,甚至,对我来说,清白不清白的,根本就不重要。
我只是没有失去对张明杰最后那一点尊重罢了——
我不希望张明杰死得这般稀里糊涂。
虽然他已经没有机会知道真相了,但谁又知道,死后是不是有在天之灵呢?
我不过是求一个心里踏实罢了——我的出现,挡了张家的路,这是事实,但是现在,就算是以你张明杰自己的价值观来看,我应该也不再欠你什么了吧?
我帮你找到了真相,我帮你报了仇,雪了恨。
也许我的以德报怨对你来说才是更难接受的结果,但...我很舒服啊。
可惜,这一切,都发生在张明杰身故之后。
流苏太了解我了,知道我对张明杰的死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便转移了话题,“对了南南,我还没有问你呢,那颗炸弹的两条引线,你最后为什么选择了白色的那条?该不会是因为小白姐吧?小白姐不但名字里有个白字,而且她最喜欢的颜色也是白色,所以你就觉得,那也是你的幸运色?”
这丫头只顾得吃飞醋,是不是忘记了?白色也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林志亦目光炯炯的盯着我,显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十分好奇——谁说只有女人才喜欢八卦的?
我当然不会那么煞风景,说是因为流苏的喜好才选错了颜色,讪讪笑道:“我是错信了柯南那个小子...”
“柯南?”流苏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啊?”
“名侦探柯南啊,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你现在还在追的那部岛国动画,”我道:“剧场版第一部的剧情你还记得吧?《计时引爆摩天楼》,最后也是二选一,拆炸弹,柯南那小子差点就上了犯人的当,好在毛利兰最后没剪那条红线,因为她觉得,那条红线是连接着她和工藤新一的姻缘线...所以我也没剪红线,觉得剪红线不吉利,结果他妈的李宝玺应该是没看过那部动画片,那孙子,居然一点浪漫情调都没有,难怪他找不到女人,只能去跟男人谈恋爱呢,纯纯的活该。”
听我再次提起李宝玺和王家兴的关系,莫说流苏了,就连林志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画面实在太美,想想都会让人毛骨悚然。
流苏将信将疑道:“真的只是因为这么幼稚的一个原因?”
流苏应该是察觉到了,我剪白线,可能是因为她最喜欢的颜色是白色,所以有点内疚。
我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的说道:“骗你我是狗——你也不想想,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是因为小白,那我就更不可能去剪白线了,那不是剪断了和她的因缘吗?我是渣男不假,但我可不是那种前脚刚祸害完人家,后脚就不愿意负责的渣男啊,我不剪红线,不是幼稚,而是一种浪漫,只不过我忘了,柯南那小子就是个死神,谁跟他沾边,谁就得死,真他妈的晦气...”
“哦?”不逞想,这话却打翻了程姑奶奶的醋坛子,她似笑非笑的望着我,道:“原来你这么舍不得剪断和小白姐的因缘啊?而且你好像承认了什么啊...前脚刚祸害完人家?这么说,你俩果然早就生米熟成熟饭了是吧?!”
只顾得安慰流苏了,却不小心说漏了嘴,我悔恨不已,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望向林志。
林志心领神会,感慨道:“说起来,你这小子运气是真的好啊,我还以为你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呢,没想到区区一个李宝玺,竟然能制造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运气好这种话,我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苦笑道:“我运气好?那炸弹一共两条线,二选一我都能选错,运气到底好在哪儿?”
林志笑道:“最恐怖的地方就在这里啊——你明明选错了,这都没炸死你,你运气还不够好?是好的过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