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力得意的笑道:“她不是最在乎你吗?那你死了,她活着,对她才是更大的折磨,更大的惩罚,无论是情感上,还是在现实中——她不是只有跟你结婚,才能得到真正的家族掌舵人的资格吗?你死了,摆在她面前的,就只剩下两条路,一,放弃家族掌舵人的资格,二,另嫁他人,无论选哪一个,对她来说,都很痛苦吧?哈哈,就更不要说,我还是在她眼皮底下把你带走、把你弄死的,她心里到底是会有多内疚啊?被我如此戏耍,她那么心高气傲的人,又会多气恼啊?我真的很期待她事后的反应,可惜,我是看不到了,不过没关系,哪怕只是想一想,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这厮,不但谨慎至极,亦恶毒至极。
“当然...”张力语气一转,瞥了一眼楚缘,笃定的说道:“还有另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即,我看得出来,在你心里,这丫头远比三小姐那个女人更重要,所以你真的应该谢谢我,谢谢我让这丫头陪你一起上路,死了还能做一对亡命鸳鸯,哈哈,就是不知道,你父母同时失去了一对儿女,会有多么的痛苦!哈哈哈哈哈——”
他的大笑声听在我耳朵里,是那么的无耻,是那么的可恨,然而楚缘却笑得比他还要开心,“谢谢你哦,让我和我哥可以生同眠,死同葬,同生共死,我不用为他伤心,他也不用为我伤心,黄泉路上,我俩都可以手拉手,结伴而行,不像你——众叛亲离,你死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人给你收尸哦?”
都说哥们这张嘴厉害,却鲜少有人知道,我的牙尖嘴利,其实都是跟楚缘学的,这丫头跟别人吵架没赢过,因为社恐的性格,根本张不开嘴,但跟我吵架却从未输过,她可太懂得如何往人身上的痛处戳了,一如这最后这一句,就正杵在张力的心窝子上,张力几乎是下意识的扬起了持枪的那只惯用手,想要给楚缘来上一记耳光。
自上车之后,这是张力的枪口第一次离开楚缘的要害,我哪能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当即狠狠一脚刹车踩到了底!为了确保对张力造成足够的杀伤力,我还用力打了一把方向盘!
车头打歪,车轮抱死,强大的惯性使然,车子瞬间失去了抓地力,发生了侧向翻滚,我死死地抓着方向盘,背部紧紧地靠住座椅靠背,避免自己被甩出车外,同时对楚缘喊道:“缘缘,保护好头!”
虽然知道楚缘早有心理准备,更是早有应对经验,我还是忍不住担心——没错,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经历急刹翻车的事故,早在潜龙山庄温泉度假村,被沙之舟和宋有学劫持的时候,我们便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所以才能配合的如此默契。
激烈的翻滚中,就听耳边传来一声枪响,是张力扣动了扳机,不知道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只听他不断的发出痛苦的闷哼,却始终没有听到楚缘对我的回应,我吓得不轻,不知道楚缘是不是中枪了,又有没有在车子的翻滚中受伤。
我也数不清车子到底翻滚了多少圈,只觉得张力就像骰钟里的骰子,一刻也没消停过,在后排摆来摆去,惨叫声却已经消失了,似乎是晕死了过去,突然一阵猛烈的撞击之后,车子终于停止了翻滚,应该是撞停在了黄浦江大桥的护栏上,险险没有撞出去,这要是掉进江里,我们一个也没别想活。
车子倒扣在路面上,我也顾不得五脏六腑都离了位一般的疼痛,立刻解开安全带,大头朝下,从玻璃已经碎裂的车窗中钻了出来,然后忙不迭的爬到后车窗,去查看楚缘的情况。
“缘缘...”
我才喊了一声,楚缘便回应了我,“哥你没事吧?!”
我长长的松了口气,这丫头,看起来情况比我还好,自己解开了安全带,轻车熟路的便从车窗里爬了出来。
我来不及起身,抱着她便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除了之前被我推倒时擦伤的手掌,甚至没有看到一丁点明显的外伤,真是奇迹,惊喜的同时,却还是忍不住用训斥的口吻道:“刚才喊你保护好脑袋,为什么没有回应我?我还以为你被子弹打中了呢!吓死我了!”
楚缘也在检查我的身体,闻言亦用责备的口吻对我道:“我没事,我是怕咬到舌头,所以不敢张嘴,而且我也被吓死了,我还以为就是一脚急刹车的事呢,哪想到你居然把车开翻了,我差点以为自己死定了呢,我可不想给那个张胖子陪葬,而且真要和他死在一起,那场面我想想都觉得恶心!”
听她提到张力,我也顾不得和她斗嘴了,连忙说道:“你赶紧走开,去警车那边,我看看老张死了没有。”
楚缘也看到地上有燃油泄露,车头也冒起了火苗,急得就要拉着我一起离开,“你还管他的死活干嘛?快走,车子要爆炸了!”
我也不想管他,但那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我还想知道,张明杰到底在看守所里经历了什么,我不能不明不白的背上这口黑锅啊,便道:“你电影看多了,车子是没那么容易爆炸的,快去找人过来帮忙...”
说罢,尝试着拉开车门,没想到还真就拉开了,我俯身探头进去,就见张力满头满脸鲜血的倒在里面,双目紧闭,生死不明。
反正他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已经发射出去了,他又没系安全带,随着车子这么一套翻滚下来,我不觉得他对我还能产生什么威胁,且眼下的形势也容不得我多想,我刚才不过是哄楚缘的,我可不觉得一辆漏油失火的汽车不会发生爆炸,于是赶紧揪住张力的衣领,费力的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
饶是没有被卡到,可他三百来斤的体重,在将他拽出车厢的那一刻,还是把我累到脱力,我刚要喘口气,然后将他拽到更远一些的安全位置,他竟突然睁开了眼睛,疲惫感让我的反应变的有些迟钝,直到他挥手朝我的手腕袭过来,我才下意识的险险避过,却觉得掌心一痛,接着便有一股热流涌出——丫的手枪不知掉落在哪里,手里却又凭空冒出一把匕首!
见我手掌被划伤,张力翻身而起,直接朝我扑上来,本就没有离开的楚缘想也没想便一步挡在我身前,张力刀锋所指,俨然正是楚缘的心口,一如当初沙之舟刺向冬小夜的那一刀!
楚缘骇得闭上了眼睛,却克制住了本能,丝毫没有要躲闪的意思,我被吓得肝胆俱裂,但又哪能让悲剧重演?一把将楚缘推向一边,拼着重伤的代价,左手迎向那刺过来的匕首,右拳直轰向张力的面门,不想,张力持刀的手突然缩了回去,让我左手抓了个空,他那肥大壮硕的身形在我眼前一晃,竟然消失了,我的右拳也击了个空,待好不容易止住身形,扭头一看,张力竟是一个转向,朝着楚缘追了过去。
楚缘被我推出去四五米远,还没站稳,就被张力擒在了手中,张力将匕首抵在楚缘的脖子上,咆哮道:“都别过来!”
我赶紧顿住脚步,伸手示意他冷静,“我不动,我不动...”
心里这个后悔啊,我干嘛要救这个畜生?楚缘好不容易才逃离魔掌,因为我的一时心软,又害她落入险境,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是真没脸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