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我已经爆发出了超越身体极限的潜能,这才没有松开双手,但抓着栏杆的那只手之前被张力划伤了,不仅疼痛难忍,而且因为流血的缘故,掌心滑腻,已经在渐渐松开了,哪还有余力和楚缘说话?我甚至连嘴巴都不敢张,生怕一松口,这口气就泄了,哪怕明知道只是奢望,也只能寄希望于警员之中有个速度不输给博尔特的短跑飞人,能及时赶到拉住我了。
  但即便是巅峰期的博尔特穿越时光隧道亲临现场,怕也是来不及了,因为繁繁也练短跑的缘故,我还是知道的,五十米的世界纪录也要五秒多,而我连一秒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哥,快放手,你会跟我一起死的!”楚缘哭道。
  傻丫头,我宁愿跟你一起死...我说不出话,却艰难的勾了勾嘴角,想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意在提醒她,我答应过她的,哪怕是死,我也不会松开和她握在一起的手。
  虽然哥们笑的比哭还难看,但楚缘还是看明白了我无言的表白,可这个平时粘着我恨不得寸步不离、口口声声要与我生死与共的臭丫头,真到了这最后一刻,却又不愿我陪在她身边了,她开始努力的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我的手,我又急又气,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这丫头,居然想要丢下我,自己带着张力去死!
  张力亦察觉到了楚缘的意图,他哪里甘心让我逃出生天?也开始利用他的体重,用力向下拽动楚缘,“楚南,要死一起死,你若松开你妹妹,别怪我看不起...啊?!”
  张力话还没说完,突然发出一声痛呼,我只觉得手上骤然一轻,再回头去看,就见张力已经消失不见,那么庞大的一具身体掉下去,江面上竟然连一个水花都没看到——咋回事?张力竟然主动放开了楚缘...
  饶是少了张力那三百多斤体重,此时的我还是已经力竭,手上一滑,再也握不住护栏,身体便朝外掉落了出去,却又手腕一紧,被终于及时赶到的一名警员给抓住了,很快,便有第二双、第三双手攥住我的胳膊,将我和楚缘给拉了上来。
  直到跌坐在地上,我握着楚缘的那只手,仍然没有松开,就听楚缘‘哇’的一声,扑到我怀里失声痛哭。
  我亦是满脸的眼泪,却不是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没那么浪漫,我压根儿就没缓过来,一是吓得,二是疼的...
  我抱着臭丫头,左手下意识的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抚,眼睛则望着兀自还在发抖的鲜血淋淋的右手...
  还活着,这就死里逃生了?我一时还有些不可置信呢,就听耳边又传来一声‘楚南’,我脸还没来得及扭过去,冉亦白夹带着一阵香风,已经将我抱在了怀里,然后,天佑,婉儿,甚至是甄诺,也先后扑了上来,跟我们抱成一团,哭成一片。
  一具具香喷喷的娇躯将我包裹,我这才体会到劫后余生的庆幸,真是奇妙,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可再一次感觉到生命的卑微和珍贵,感觉到与死神擦肩而过,重获新生的那种救赎,还是像完成了一场洗礼般,释然,而又敬畏,反而少了几分欣喜。
  我没有下过地狱,也没有上过天堂,可我觉得,上一刻的我,看到了地狱,而此刻的我,正身处天堂——人间即炼狱,人间即天堂,地狱人来造,天堂亦是人来造,张力是魔鬼,而我身边的这些女人,则是天使...一念之差,便是天堂与地狱的分别。
  我突然不是那么后悔将张力从车里救出来了,因为我给了他再选择一次的机会,他依然选择了地狱,所以对于他的死,我心里再无一点愧疚...当然,也有发生奇迹的可能,他只是掉落在江水里,并未死掉,但不管结果如何,我对他,再无一丝怜悯。
  以前我总觉得,确实是因为我的出现,才导致了张家今天的悲剧,所以我或多或少是有责任的,故而心怀愧疚,但我现在懂了,从一开始,路就是他们自己选的,并不是我逼他们走上了哪条道路,也不是我引诱他们越走越远,越陷越深,是他们自己决定,走向地狱之苦,而非天堂之乐。
  古语有云,“心安理得,寰宇自宽。”
  《道德经》亦说,“知足常乐,不怨天,不尤人。”
  是他们太不知足了,以为名利、财富是天堂,不择手段的去追求,这才会坠入无尽的深渊,我的出现,对他们来说不是阻碍,而是考验,所以他们并不是输给了我,而是输给了他们自己——在一个不思己过,不懂得自省的人眼里,永远都是别人的错,老天爷都看不惯这种人的存在。
  这一刻,一向自诩无神论的我,开始变得信命了。
  冉亦白见我一副痴呆的表情,还以为我出了什么问题呢,一边帮我擦掉脸上的眼泪,一边关心的问道:“楚南,你没是吧?”
  “嗯?哦,没事,”我回过神来,对她露齿一笑,道:“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冉亦白问道:“你在想什么?”
  闻言,楚缘,天佑,婉儿,还有甄诺,都好奇的望向我。
  我淡淡一笑,对冉亦白道:“你知道,我以前是不信命的,但现在,我开始信了——最后一刻,我都放弃了,可张力却莫名其妙的扑了个空,他拉着楚缘往下跳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坚持不住了,他又莫名其妙的松了手,你说,这是不是老天保佑啊?果然,人这一生,福报恶报,都是命中注定的吧...”
  冉亦白笑道:“你不是不信命,你只是不认命——真若不信命,你为什么相信许恒不是坏人,要帮他逆命而行?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笃定了,好人就应该有好报,恶人注定了会有恶报,不是吗?只能说,事在人为,上天只会给你机会和考验,至于你会如何选择,那并不是天决定的,而是你自己决定的。”
  我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才抬首看向她,问道:“所以你选择我,是信命,还是不认命?”
  冉亦白俏脸一红,却不扭捏,道:“我选择你,既是因为信命,也是因为不认命。”
  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就听楚缘酸溜溜的打断了我们,道:“是不是命中注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张力掉下去,不是因为命,而是因为你。”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疑惑道:“因为我?”
  “嗯,”楚缘点了点头,说道:“他之所以没扑到你,多半是因为翻车的时候受了伤,他太喜欢藏拙了,没人知道他身手那么好,只能证明,他平时即便有偷偷锻炼,也没有太多实践的机会,所以对自己的身体掌控,远没达到那种随心所欲的程度,再加上受伤影响,这才失误了,扑了个空,才不是什么神罚呢...”
  天佑看了甄诺一眼,感慨道:“我的天,对身体掌控还没达到随心所欲的程度,他就已经这么厉害了,能一招打败我和诺子姐,这要是让他恢复最佳状态,岂不是我俩联手,都不是他一合之敌?”
  “你是被他一招打败的,我可不是,我好歹还是跟他过了几招的。”甄诺嘴里虽然是这么说的,可看她表情,明显也是心有余悸。
  我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却还是反驳道:“那他最后松开你,又怎么说?总不可能是刚好力竭吧?他再不熟悉自己的身体机能,可自己几斤几两,他心里总该还是有数的吧?玩脱了的可能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