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一个个逞能似的不肯走,事后想想才觉得害怕,吓坏了也是活该,”现在想来,我还心有余悸呢,对流苏道:“但最需要缓一缓的那个人是你吧?当时她们都在台下,其实只要不露出头来,爆炸了也未必能伤到她们,所以她们才能容忍彼此的任性,都没走,可你不一样,那炸弹若是炸了,咱俩却一准儿是要尸骨无存的,这事,肯定是越想越觉得后怕。”
“所以我更得自己慢慢消化了,”流苏逞强道:“正宫就要有正宫的担当与胆魄,我可不想让她们看出来我其实一样是感到后怕的,这才把她们都赶了回去——劫后余生,你当时最后才想起来亲我,总不好现在求安慰求抱抱,我也排最后一个吧?我肯定要第一个啊,以后不管什么事情,我都要排在第一位。”
你都当众哭鼻子了,还有谁不知道你后怕的不行啊?
但我哪敢揭程姑奶奶的丑?只是哄道:“好,好,以后不管什么好事,我都让你排在第一,就是不知道墨菲她们是否同意?她们要是有意见,可不止会折腾我,也一样会折腾你的。”
“我才不怕呢,”流苏骄傲的扬起下巴,道:“她们今天为什么折腾你?不就是因为你宁愿选择跟我一起死,也没有选择跟她们一起活吗?所以只要你事事都把我排在第一位,我就能坐稳正宫的位置,那她们谁还敢跟我争?又凭什么跟我争?没看我让她们滚蛋,她们就都乖乖的给我滚蛋了吗?姑奶奶我快要死的时候懒得跟她们计较,一个个的,当我不存在似的,各种跟你表白,现在姑奶奶没死成,迟早要找她们算账,她们有谁敢在这个时候触我霉头?就算是墨菲也不敢啊...”
色厉内荏...
我到底还是没忍住,笑问道:“墨菲真是因为不敢触你霉头,才乖乖回家的?”
墨菲是典型的顺毛驴,你若是哄着她,凡事还都有个商量,可你若敢逆着她来,她不跟你针锋相对到底才怪!
果不其然,流苏也就骗自己在行,骗别人,她心虚,是个不能说谎的。
程姑奶奶吭吭唧唧道:“一方面吧,再就是...你不是尿了她一手吗?其实她未必就那么在意,不过她一直立的人设是有洁癖的,所以人前总要装装样子的,否则岂不就暴露了,她其实是个跟你一样有古怪癖好的变态啊?”
我喊冤道:“我怎么就是变态了?我那不也是被逼无奈,实在没有办法才尿她一手的吗?”
“我没说这件事情,”流苏酸溜溜道:“我是说你收藏丝袜这件事情——不是变态,那你告诉我,哪个正常人会把女人穿过的丝袜随身携带的?”
绕来绕去,还是要清算我跟冉亦白的关系吗?
倒也无妨,但是当着林志的面,哥们脸上总是有些挂不住的。
所以我也不好再继续无视林志了。
“宝贝,这件事情我之后再慢慢跟你解释,那个,林局,你找我是有什么正事吧?”我也是给流苏提个醒,林志还在呢,家丑不可外扬啊...
林志也知道我是在向他求救,且我和冉亦白的私密事,我敢说他也不敢听啊,便接住我的话茬,道:“是有个事想要告诉你。”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流苏。
流苏气呼呼道:“怎么,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听的?”
我其实也是怕林志这倒霉催的又带了什么坏消息给我,唯恐流苏陪着我一起忧心,便听林志道:“这次应该算是个好消息。”
我这才松了口气,握住流苏一只小手,对林志道:“啥好消息?”
林志自来熟的挪了把椅子过来,老神在在的坐下,习惯性的漱了漱嗓子,这才说道:“侵犯张明杰的那两个同谋终于招了,的确是李宝玺通过所谓的朋友之间的传话,要他们帮忙教训一下张明杰,中间所有传话的人,我们已全部掌握,他们都会因此得到相应的惩罚。”
我心里觉得很是欣慰,可也不知怎的,嘴上却并不愿意领情,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志尴尬的咳了一声,道:“至少你不用背这个黑锅了,而且...我觉得,你应该很希望看到这个结果吧?不管怎么说,你今天,也算是亲手为张明杰报了仇。”
林志说的对,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张明杰三番五次的想要致我于死地,可相比痛恨,我对他,却始终是惋惜更多。
或许是因为,我和张明杰是同一类人吧?
同类更了解同类,同类亦更理解同类。
张明杰和我一样,虽然有些城府,却并没有什么野心。
我们要强,可我们也懒惰。
我们原本就好像两条平行线,如果没有交集,便是再怎么相似,也只是相似。
奈何命运改变了我们的方向。
相交,亦意味着相斥。
究竟是谁挡了谁的路,这一点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成了彼此前进路上的阻碍。
其实我们都不想斗,但我们又必须要斗。
争抢要胜,不是因为喜欢,只是迫不得已罢了。
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守护最在乎的人。
我们俩,谈不上什么惺惺相惜,更不是什么知己。
我不过是感慨罢了,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我是他...我又能如何呢?
我多半只会和他做出一样的选择,然后落得和他一样的结局吧?
所以哪怕是我笑到了最后,我也没有任何成就感可言。
因为我太清楚不过了,张明杰并不是输给了我,而是命运赋予我俩的初始难度,压根儿就是不公平的。
张力给张明杰挖得是坑,是名曰‘亲情’的深渊,他越是想努力的爬出来,陷得就越深。
而我则恰恰相反,我的面前,是一条名曰‘事业与爱情’的天梯——得之我幸,失之...也不过是命里原本就没有罢了。
客观上来说,张明杰的出现于我而言就好像是一场可有可无的考验,我其实可以选择主动退出,不跟他纠缠,以得不到什么为代价,轻松的保全我自己,不让自己置身于危险境遇中。
就好比有人在路上丢了一沓钱,我捡到了,是意外之喜;我没捡到,亦或是被别人捡了去,我也不算失去了什么,因为那本来就不是我的。
但人啊,都是贪婪的。
就像非著名相声演员郭德纲先生讲过的一个广为流传的经典段子——于大爷出门捡不到钱,那就算丢...
这只是个包袱吗?
不,这其实是绝大多数人的执念。
我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