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换身体以后你走了》最新章节第12章第12章在何屿萧搬进江牧哲公寓两周以后,小猫终于愿意对他露出雪白柔软的肚皮。传说猫有可以看透人灵魂的眼睛,阿离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他,还只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江牧哲的气息。小K除了向他报告保险理赔的进度比较积极以外,其它时候都像树懒,处理事情都慢得不可思议。何屿萧每日惯例打电话过去,听着他磕磕巴巴地承诺。在电话这边,何屿萧也是不置可否的。若是以往,何屿萧肯定不会只对小K施压。在这样的项目里,小K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但这次,何屿萧暂时还没有其它动作。就像前些天在第七疗养院,与外公说的那样,若不依靠何氏的力量,面对布林他无异螳臂当车。但要与萧父说明他的身份,重新拿回何氏的控制权,都是相比与布林商议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期间会产生的猜疑,必然会发生的勾心斗角,都让他从心底产生厌烦来。还要再把生命投入到这样无意义的争斗中去么?都是经历过一次生死的人了,还看不开么?何屿萧这些天一直在思考。他已与过去的一切切断联系,何不借这个机会远走他乡,过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人生。如果他不是那样执着何氏,执着萧家,可能很多事都会不一样。分明外公都已经放下,也在劝他了,是他看不开罢了。谈不上后悔。他想起萧父说的,他大概天生就是冷血的,旁人待他再好,他的心也暖不起来。他也从未想过与任何人有更深的羁绊。他只是有些遗憾。他曾与江牧哲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他都没有问问江牧哲,是怎么定义他们这段关系的。如此,他心底也能有个真正的答案。此时,漆黑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他”模糊不清的面容,何屿萧闭上眼,把手机翻过去放到桌子上。在看到江牧哲手机里那么多的联系人,只有与他的短信、微信被妥善保存了下来,他心底不是没有动摇的。死亡却像是道帷幔,隔绝了真实与幻境。在江牧哲死后,他对他所有的记忆、感情都被隔了层,很难再探究他自己当时的心意了。在这间他熟悉的、弥漫江牧哲气息的公寓里,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丝惶恐。微不可见,不可查觉,但又真实存在。他努力地专研江牧哲的论文,想要完成他的答辩。但不由自主地,他的思绪就会停驻到过去的某个节点。日复一日的,他终于清楚他的恐惧所在,他恐惧于他是不是像江牧哲一样,也曾在这段关系有过迷失。是不是他的潜意识比他的理智更早地认识到这一点,他才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江牧哲,他要悬崖勒马,避免这段关系走向不可控的深渊。他恐惧于,若他更早对江牧哲的定义就不止是个契合的、安全的床伴,那这种明悟在江牧哲死后又有何意义。而在这个时候才明悟的他,又是如何悲哀。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何屿萧都保持着同个姿势坐在沙发边的地上,像是个雕塑般。兀的,他从地上坐起,把把厚重的窗帘拉上。暂时,他不想见到江牧哲,连从窗户倒映出来的都不想。原来在把这些事情想清楚之前,何屿萧是不想要出门的。可从这天清晨苏醒过来,看到手机上日历推送的提醒起,他少见的有些踌躇。银湖旋转餐厅,A8座。日历上,是个江牧哲的约会提醒。他该不该替江牧哲赴约?特意预定的座位,早早在日历里做好了备注,应该是很重要的约会吧?也不知道聚餐的对象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不知道约会的对象,连无法赴约的信息都无法发送。无故爽约,只会给人留下江牧哲故意失约的印象。何屿萧不想这样。不管是以江牧哲的名义赴约,还是不以江牧哲的身份出现,不得不解释他的身份,这些也都是何屿萧眼下竭力想要避免的。下午何屿萧出门前又收到了银湖旋转餐厅的提醒短信。他只再看了一眼,就取下挂在卧室衣架上的驼色大衣,穿上,把手机放进大衣的口袋里,直接出门了。门口有把黑色的长柄伞,还是何屿萧上次参加葬礼时用的。不知不觉,已是雨水节气,天气预报也说今天会有小雨,他就带上备用了。春寒料峭,冰雪消融,倒是比大雪兆住大地时更令人感到寒冷。银湖旋转餐厅在友谊酒店的第17层,坐落于H城的名胜古迹银湖边上。何屿萧不是初次来友谊酒店,但的确是首次登上第17层。不同于友谊酒店的商务风格,银湖旋转餐厅更显得罗曼蒂克。何屿萧随着侍者指引坐到预定好的位置上。临窗的座位,可以俯瞰整个银湖。冬日里天黑得早,只是傍晚时分,周遭星辰就隐约可见。等到夜色更深,近处是波光粼粼的银湖,远处可见万家灯火定是美不胜收。情人节已经过去小半个月,桌上的花瓶却还插着枝娇艳欲滴的玫瑰。附近的双人座上坐着的也都是情侣。何屿萧等下要见的人应该只有一个。因为江牧哲预订的也是个双人座。没有出现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需要见江牧哲的一大堆朋友,何屿萧应该松口气的。但此刻,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何屿萧放在腿上的手慢慢地攥了起来,他的身体并没有放松下来。这实在不像是个跟普通亲友的约会。周围无时无刻不在腻歪的情侣。哪怕小声,只要看女孩甜美的笑容,就能猜到对方是说了怎样的甜言蜜语。所有的一切都说明这里的确是个极适合情侣约会的地方。何屿萧心里不无嘲讽地想,这倒让很多事情变得好办了。江牧哲或许是个好床伴,但不大可能是个好伴侣。在这边还藕断丝连的情况下,还与其他人发展感情,又能有多真诚?不管过会来的人是谁,不管他们发展到哪一步,只要是暧昧以上,都随便找个借口让他们分开。长痛不如短痛。分手造成的创伤总比恋人死亡更容易愈合。何屿萧心里的嘲讽主要是对他自己的。只为了江牧哲手机里几条没删的讯息,他竟胡思乱想了这么多天。侍者询问是否要修改菜单,被何屿萧拒绝了,“不用。我在等人。”“好的。”侍者告诉何屿萧,这里是银湖旋转餐厅最好的座位之一,等到晚上9点钟,A8刚好会旋转到对着银湖音乐喷泉的地方,可以欣赏到最绚丽的喷泉表演。何屿萧心不在焉地问道:“那这个位置不好订吧?”侍者觉得何屿萧这个问话有些奇怪。他是知道的,这个预约留的就是面前这位英俊的先生的手机号。但他还是顺着客人的话说了下去,“是要提前小半年。不过您连续3年的今天都预订了这个位置。”“连续3年?”何屿萧的思绪似乎被拉回来了。“应该是吧。”侍者愈发觉得奇怪,说道:“我刚刚看电脑登记,您的预约记录是这样的。”何屿萧静静地凝望着波光粼粼的银湖。他这样的专注,就像湖底下藏着个金色的大妖怪。侍者在边上又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其它要求,也转身离开了。江牧哲今晚要见的会是个怎样的人?何屿萧想不到,每年都在同个地点、同个时间约会,是不是有些浪漫?可以往,他没有察觉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察觉到江牧哲身边还有其他人。可的确有这么一个人。这样深情,怎么不直接在一起?难道那人常年旅居海外,只偶尔回国?还是那人已婚,所以他们只在今天见上一面?这也说得通了,江牧哲这样优越的条件,又不是花花公子的类型,却不正经恋爱。原来是他心里有人了啊。银湖上的喷泉像罩着层橙色的纱,欢快地唱着歌。水柱此起彼伏的,像是跳跃的琴键。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九点。何屿萧请侍者帮他把他的大衣取来。已经晚上九点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与江牧哲约好的人一直没有出现。他不会再等了。侍者听到他的要求,怔了须臾,尔后小心翼翼道:“可是前菜已经准备好了。这个费用是没有办法退的。”很显然,何屿萧在这里坐了一晚上依旧没有等到与他约好的人。但银湖旋转餐厅这几个景观最好的位置,都是有最低消费额度的。何屿萧胃里的确空荡荡的。从早上在手机上看到银湖旋转餐厅的预约起,他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到现在,他更是没有进餐的心情。清冷的、属于江牧哲的公寓,还是这间温暖的、喧闹的餐厅,何屿萧一下竟分不清,他此刻更不想待在哪个地方。回到公寓也还是要他自己再准备。“餐点是固定的吗?”何屿萧问道。侍者道:“是您预订位置的时候一道道定好的。”这可能是侍者今夜招待的最奇怪的客人了。侍者悄悄打量何屿萧的脸庞,是张犹如阿波罗般俊美的侧颜。他早就注意到了,自从何屿萧走进餐厅,坐下,就不断的有女孩悄悄地打量他。倒不是他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对着这张脸下饭都是好的。可真的站到他的身边,才能感受到他身上化不开的沉郁。明明眼前的男人年轻英俊多金,侍者却觉得他还没有站在这里工作的自己快活。刚刚去后厨,大厨与他说,今晚餐厅大概率会有多余的牛排,到时可以给他开小灶。免费的宵夜。极哩。他有在家里练颠锅,大厨允他,等他练好了就收他做学徒。等他出师了,说不定他也能到间这样的餐厅做主厨哩。明明生活中有这么多盼头,这个男人的选择只会比他多不会少,这个男人却是了无生趣的,像是只有一部分活着,另一部分已经不知道随着什么东西一道死去了。何屿萧说道:“那直接送上来吧。”鹅肝、鱼子酱、海鲜汤,怎么端上来的,又几乎纹丝未动地被端下去。何屿萧专注地看着他的对面,空无一人的位置,只有椅子后的玻璃。影影绰绰的,倒映着江牧哲的模样。好像他们一道来这里用餐似的。何屿萧看着这个倒影,手上动作却不停,他缓慢地把牛排切好,慢慢地嚼烂,咽下去。就好像是他与江牧哲共同外出用餐一般。可笑的是,往常他们那么多次共同用餐,他不是专注食物,就是在思考公司的事。他的脑海里,关于江牧哲用餐的模样,无比模糊。他从未仔细地去看过。又怎么会记得。何其可悲,直到现在,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是爱过江牧哲的。不仅仅是喜欢,在得知他大概率有另个情人的时候,像藤蔓一样缠绕心脏的情绪,即是嫉妒。如果只是喜欢,是不会有那样丑陋的、遍布小刺的嫉妒。我不难过。何屿萧告诉自己。即使江牧哲还活着,也改变不了什么,今天的这个约会说明,他很可能还有另个情人。就算我早半年,甚至一年、两年想明白我的感情,我也不会沉沦下去,只会更早地抽身,离开。不也是类似的原因,这几个月江牧哲约我,我才故意不去吗?何屿萧冷静地想。他还能感受到牛排美妙的味道在味蕾炸开。他跟江牧哲很多地方的确很像,他点的东西总是他喜欢的。爱上个与自己契合的、相似的人,是很正常的吧。桌上的餐盘、酒杯都被收走,最后被放到桌子正中间的是个小小的、金色的起士蛋糕,上面用草莓酱写着4个漂亮的小字“生日快乐”。没有署名。蛋糕太小了,也没有多余的位置再写名字了。何屿萧有些冷漠地想,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定在每年的今天见面了。他打开钱包,取出江牧哲的身份证,生日不在2月份。当他把身份证放回钱包的时候,目光却落在一张合照上——是他跟江牧哲在桥上的合照。眼睛好像钻进了砂砾。他合上钱包的手都变得有些颤抖。他像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手,像是那双手变得不是他自己的了,变得非常无力的。他点开手机,显示的日期是——2月27日。不是任何其他人的生日。是他的生日。何屿萧的。生日。他的视线像是穿过无数过往与江牧哲共同相处的片段,再重新落到桌子中间那个小巧的、漂亮的蛋糕。他是不喜欢绵软的蛋糕的,甜得发腻,但他是喜欢起士的,因为它没有讨厌的奶油,因为那是他母亲唯一会烘焙的甜品,是他童年少有的甜蜜回忆。每年生日,母亲都会亲手给烘焙个小小的起士蛋糕。母亲走后,他以为不会有人再记得这个日子了。一个人过,倒更显得寂寥。每年他都会有意地在这天早早地给自己安排更多的工作。忙碌可以掩饰其它的一切。年复一年的,这就会变成一个稀疏平常的日子。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他真的忘掉了这个日子,却是在今年。却又以个这样的方式让他想了起来。他用手捂住脸,却有控制不住的泪水从指缝里留出,蜿蜒而下,滴落到餐桌上。他甚至忘记了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是在餐厅里。有种汹涌的、压抑许久的感情溃堤而下,淹没了他心底的整片荒芜。这河流是比得知江牧哲死讯时更加悲伤的,绝望的,能卷席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