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尽头没有地面。
梁云峰一脚踏出，身体便向下坠去，但他没慌，反而顺势一旋，半界体的感知瞬间捕捉到虚空中的能量流向。他反手将张婷婷拉进怀里，借着下坠之势搂紧她腰身，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一块悬浮的青铜板上。
小灵紧随其后，脚尖一点门沿，轻盈落地，嘴里还念叨：“我说过坐标不稳吧？你们偏要跳得跟蹦极似的。”
“跳都跳了，还能退货？”梁云峰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再说，我这不是安全着陆了吗？”
“你那是被自己帅到了才没摔。”小灵撇嘴，眼底却闪过一丝安心。
张婷婷没笑，她盯着前方。
那是一扇巨大到无法估量的青铜门，通体布满扭曲纹路，像是无数眼睛在闭合、睁开、再闭合。每一道刻痕都在微微蠕动，仿佛整扇门是活的。门缝之间渗出淡金色的光，带着某种低频震动，敲打在人骨头上。
“这就是……‘窥天之瞳’？”梁云峰眯起眼，语气里有几分敬畏，也有几分不屑。
“不是它。”小灵声音压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巨兽，“它是被唤醒的东西。真正的眼睛，还在门后面。”
话音刚落，门面忽然震颤，中央裂开一道细缝。一股无形波浪扫过，三人脚下青铜板瞬间化为粉末。梁云峰反应极快，一把抱住张婷婷腾空跃起，小灵则身形一闪，融入他背后的光影之中。
“须弥界护体！”小灵喝道。
一层近乎透明的薄膜笼罩住他们，像水膜裹住火苗，剧烈波动却未破裂。
“撑得住吗？”梁云峰问，手臂仍紧紧环着张婷婷的腰。
“勉强。”小灵的声音从他体内传出，“这门里有东西在干扰空间法则，再靠近十步，投影就得崩。”
“那就别靠近。”张婷婷抬头看着那条缝隙，“我们能看见里面就行。”
她说对了。
随着门缝扩大，一道全息影像缓缓浮现——不是投影，也不是幻象，而是直接出现在空气里的画面，清晰得如同面对面站着一人。
那人穿着笔挺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亮，脚踩黑皮鞋，可手中却托着一只青铜罗盘，袖口露出半截黄符纸。
最离谱的是，他脑后飘着一圈发着微光的太极图案，像是开了美颜滤镜的道士直播带货。
“现代道士？”梁云峰瞪眼，“还是金融圈转行的？”
西装道人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客服播报：“第108次循环校准完成。龙群情绪稳定，饲料配比调整建议如下：减少恐惧激素摄入量百分之三，增加执念浓度百分之五，爱情变量维持基准值。”
三人愣住。
“他说啥？”梁云峰扭头，眼神写满荒谬。
“饲料？”张婷婷脸色变了，“谁是饲料？”
小灵咬牙：“别急，听下去。”
西装道人继续念：“本次投放的两枚核心养料表现优异，编号A-7与B-9情感共振频率达到临界点，成功激活困龙阵第三层协议。建议后续批次加强童年创伤模块设计，提升宿命感权重。”
“编号A-7……”张婷婷喃喃，“是我？”
“那B-9就是我了。”梁云峰冷笑，“所以咱们俩，是喂龙的饭？”
“不止。”小灵指尖划动，试图截取影像数据，“他在说‘循环’，说明这一切发生过很多次。我们不是第一对，也不会是最后一对。”
“荒唐！”梁云峰一步上前，“老子拼死拼活，就是为了救世界，结果你说我是猪饲料配方里的添加剂？”
他吼出这句话时，整扇门猛地一震。
西装道人的影像顿了一下，随即嘴角竟扬起一丝笑意：“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B-9个体自主意识觉醒进度提前。记录：愤怒值达标，可作为下一周期重点培养样本。”
“他还听得见我说话？”梁云峰怒极反笑，“你告诉老子，什么叫‘下一周期’？”
“主人！”小灵突然喊，“别再刺激他！他在观测我们！这种层级的存在，说不定一句话就能把我们重置回三天前！”
梁云峰闭嘴了，但拳头攥得咯咯响。
张婷婷却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我们是养料。”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空间的嗡鸣，“那之前的A-7和B-9呢？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西装道人沉默两秒，像是系统在检索资料。
然后他说：“上一轮，A-7选择自我销毁，导致B-9陷入永久悲痛状态，龙魂吸收效率下降百分之四十。因此本轮规则已优化——禁止主动牺牲机制触发。”
“所以……”张婷婷眼神渐冷，“你们连让我们死的方式都规定好了？”
“只为效率最大化。”西装道人语气毫无波澜，“你们的存在意义，从来不是拯救，而是供养。”
空气凝固了。
梁云峰想骂，想冲上去砸门，可他知道，眼前这人根本不在物理层面。他是规则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制定规则的人。
他只能咬着牙问：“那我们之前经历的一切……那些拼命，那些选择，那些以为能改变命运的努力，都是你们写好的剧本？”
“准确地说，是引导下的自由意志模拟。”西装道人点头，“你们确实做了选择，但我们设定了选项。”
“操！”梁云峰一拳砸向虚空，气浪炸开，却被那层金光轻易化解。
小灵低声说：“别白费力气了。我们现在看到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套系统。就像蚂蚁以为自己在爬山，其实是在实验盒里走迷宫。”
张婷婷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带着点讽刺，也带着点释然。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说，“万一这次的饲料，不想被吃呢？”
西装道人终于变了表情。
他眉头微皱，像是听见程序外的异常指令。
“警告：高危言论识别。建议立即启动情感压制程序。”他身后浮现出一行行滚动的文字，像是后台代码在飞速运行。
可就在这时，青铜巨门轰然开启！
不是缓缓推开，而是像心脏骤停后的抽搐，猛地弹开一条宽阔通道。门内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浩瀚的光海——无数发光的人体串联成链，首尾相接，环绕着一个看不见的中心缓缓旋转。
他们闭着眼，脸上带着安详的表情，身体透明如琉璃，体内流淌着金色的能量。
梁云峰看清了其中一个的脸。
那是他自己。
另一个，是张婷婷。
再远些，又是他们，又换了个模样，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穿着古装，有的披着战甲，但每一副面孔，都能在他们身上找到影子。
“这些……都是我们？”张婷婷声音发颤。
“不。”小灵声音发抖，“是曾经的‘他们’。每一次循环诞生的养料，最后都被吸干，变成这条能量链的一部分。”
梁云峰盯着那串发光的身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想起小时候总倒霉，打工总被克扣工资，表白差点晚一步……原来不是运气差，是程序设定的“苦难模板”，为了让他们更痛苦，更执念深重，更好喂龙。
“所以我们的人生，”他低声说，“从出生那天起，就已经被人写好了结局？”
没人回答。
西装道人的影像开始闪烁，像是信号不良。
“检测到认知崩溃风险，启动紧急干预。”他抬起手，罗盘旋转，一道符光射向三人。
小灵大喊：“躲不开！这是规则级指令！”
梁云峰本能地把张婷婷往身后一拉，同时举起手臂格挡。
预想中的打击并未到来。
那道符光撞上须弥界护膜，竟被反弹回去，直直击中西装道人胸口。
他闷哼一声，影像剧烈晃动，脑后的太极图出现裂痕。
“不可能……”他第一次露出惊色，“低维生命不该具备反噬权限……除非……”
“除非什么？”梁云峰盯着他。
西装道人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梁云峰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