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九命猫 > 贰拾贰 犯罪嫌疑人
  丧事处理完了。
  那枚戒指和朱环一起火化了。
  很多邻居都看到了朱环的中指上戴着那枚戒指。李庸已经不管大家怎么看了。
  从火葬厂回到家里,天已经快黑了。
  像黄太的丧礼一样,邻居们都来帮忙。
  晚上,李庸本来应该请大家到馆子吃饭,可是,大家都懂事地散去了。
  李庸也不再挨家挨户去请。
  他步履沉重地回到家,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看屋顶。
  他的双眼猩红,却毫无睡意。
  他在前思后想。
  那只鹦鹉站在它的秋千上,在幽暗中注视着李庸。它竟然没有死。
  这只没心的鹦鹉,朱环那么爱它,现在,朱环走了,它竟然没有一点伤心。
  他甚至怀疑它是那只猫的同伙。
  夜色是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天上压下来,一点点把李庸吞没了。
  突然,一张脸浮现在他的眼前——朱环死的那天,院子里聚集了很多人,都是邻居。那张脸就夹杂在其中,定定地看着他。
  李庸的眼睛偶尔和她相遇,那双眼睛就飘飘忽忽地躲开了。
  李庸的心中突然长出了一把刀子。
  他想起了那一幕一幕:
  在朱环煮猫的时候,这张脸曾经在床上嚎叫。
  她的双手用力地揪扯着头发,头发一绺绺地被拽下来;衣服也撕烂了,露出雪白的肌肤,上面有一道道的血印。
  她的脚用力乱蹬,蹬在铸铁暖气冰冷的棱角上,似乎不知道疼。
  她的眼睛瞪得像灯笼,很吓人,里面充满了血丝……
  次日,她来了李庸家。
  她不自然地开口了:“朱环,你别误会,其实,我没有偷你的戒指……昨天,我听说你要煮猫,不知为什么,心里很恐惧。那只猫叫起来的时候,我突然就犯了病……”
  朱环说:“蒋柒,那戒指我也不想要了。我不会怪你,你什么都不要说了。”
  “咱们老邻旧居这么多年了,你要相信我,我不可能偷你的戒指……”
  朱环突然有些恼怒:“你的意思是,你不但没有偷我的戒指,我还把你吓出病来了,是吗?你是不是来找我讨医药费呀?”
  “你别生气。我呀,近几年得了一种病,叫什么神经性偏头疼,一紧张就犯病,可能……”
  朱环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你还有事吗?没事你就回去吧。”
  蒋柒尴尬地站起来,匆匆走了出去……
  黄太死的那天晚上,李庸半夜起床上厕所,回来的时候,他遇见了她。
  她梳着一条“马尾巴”。
  她说:“你看,今晚好像要下雪。”
  “是啊,阴了。”
  “刚才,我还看见了远处有闪电。”
  “是车灯吧?”
  “不,是闪电。”
  “不可能。”
  “李哥,你说冬天不会有闪电吗?”
  “当然不会。”
  “那可能是我弄错了。”
  “一定是你弄错了。”
  正说着,天上突然亮起了一道白光!李庸借光看清了蒋柒苍白的脸。
  “蒋柒,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噢,是梳子。”
  “你拿梳子干什么?”
  “我刚从发廊回来。”接着,她淡淡地说:“太冷了,进屋睡吧。”
  她慢慢地登上大门口的台阶时,李庸突然叫住了她。
  “蒋柒,前几天我遇到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我在粮库值班的时候,半夜听见有人在窗外说话。”
  “说什么?”
  “……他让我给他梳梳头。”
  蒋柒突然不说话了。她一动不动,好像在死死地盯着李庸。
  “你怎么了?”
  蒋柒把手里的梳子慢慢举了起来!她的声音一下变得不男不女,十分陌生。她低低地说:“过来,你过来,给我梳梳头……”
  李庸猛地后退了一步:“你,你是谁?”
  蒋柒突然笑起来,笑得人魂飞魄散!
  最后,她突兀地收了笑,说:“好了,天亮之后,你见了我,我就是蒋柒了。”
  在送走朱环的第一个夜里,李庸回想起那笑声,更加恐怖。
  突然,有人在黑暗中说话。
  “给我梳梳头。”
  李庸一下坐起来,朝那个声音看过去。
  黑暗中站着那只鹦鹉。这是它第一次说话!
  李庸一惊,伸手打开灯。
  “你说什么?”
  那只鹦鹉在灯光下直直地盯着他:“给我梳梳头。”
  李庸傻了。
  它不会说话,它只会效仿。
  难道,昨夜真的有人在这个房子里说了这句话?
  是朱环?
  还是那个害死她的人?
  李庸忽然对这只鹦鹉也恐惧起来。
  他站起来,慢慢走过去,突然伸手抓住它。接着,他快步走到窗前,打开窗子,一挥手把它甩了出去。
  这只鹦鹉在摔向地面的时候,尖声叫了一句:“要你命!”
  李庸关上窗子,呆呆坐在床上。
  鹦鹉为什么说出如此古怪的话?
  是学舌?还是它自己的话?
  李庸百思不得其解,就不再想了。
  他继续想蒋柒。
  他越琢磨蒋柒越像杀人的凶手。
  可是,她为什么杀黄太呢?
  李庸的推理是这样的:
  蒋柒是被冤枉的。
  可是,她成了替罪羊,莫名其妙地受到了不该有的惩罚。
  为此,她对朱环怀恨在心。她甚至怀疑朱环煮猫那天,是对她施了什么妖法。
  她痛恨那个真正的小偷。
  她痛恨黄太。
  她坚信是黄太偷了戒指,于是,她害死了他。
  之后,她在黄太家搜查到了赃物,又送了回来。这有两个意思,一是暗示朱环是谁偷了戒指,一是证明她的清白。
  在李庸打更的夜里,她溜进朱环家,趁朱环熟睡,打开了煤气……
  开始,李庸怀疑是那只猫从洞里钻出来,打开了煤气阀门。现在,他改变了猜测。
  天亮之后,李庸来到了公安局。
  还没有到上班时间,他就蹲在公安局大门口,抽着“羚羊”烟,等待。
  穿警服和不穿警服的人陆续上班了。
  他终于看见了那个大警察。
  大警察愣愣地看了看他,说:“你是找我吗?”
  “是,我有事向你汇报。”
  “你进来吧。”
  两个人走进了办公室,大警察让李庸坐下来,然后问:“你有什么事?”
  “我怀疑是蒋柒害死了黄太和我媳妇。”
  “蒋柒是谁?”
  “她就住在我家隔壁。”
  大警察显然没有太重视李庸的话,根本没有做记录。他像聊天一样问:“她是干什么的?”
  “她开了个发廊。她老公是个军官,常年不在家。”
  “你为什么说她杀了你媳妇?你在这里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我媳妇丢了戒指之后,煮了猫。你知道煮猫是怎么回事吧?”
  大警察显然知道这个习俗,他扬扬下巴说:“讲下去。”
  “奇怪的是,我媳妇煮猫的时候,蒋柒突然犯了什么病,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可是,事后她专门到我家来,声明并不是她偷的。为此,她和我媳妇闹得很不愉快。我想,经过这件事之后,她和我家结了仇……”
  “那她为什么要害死黄太呢?”
  “黄太不是个正经人,邻居们都心知肚明,我家的戒指板上钉钉是他偷的。蒋柒为他背了黑锅,肯定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对于我们破案来说,你这些话都是无稽之谈,你懂吗?”
  李庸急切地说:“在黄太死的那天夜里,我看见了蒋柒。”
  “你在哪儿看到她的?”
  “我在她家大门口。她说她刚从发廊回来,但是我觉得她在撒谎。”
  “你提供的情况都是推测。”大警察一边说一边站起来:“你回去吧,我们还要开会。”
  他下了逐客令。
  李庸就沮丧地离开了公安局。
  他的心情很复杂。
  他感到孤独。只有他看见了暗处那张狰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