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九命猫 > 贰拾捌 真相
  烧完了照片,李庸坐在了床上,又一次和那个黑糊糊的洞对视。
  是蒋柒吗?
  不是。他这样想。
  这个憨直的人回想着蒋柒的眼神和举动,终于察觉到了一种挑逗。
  黄太死的那天,她在胡同里和李庸相遇,一定是想和他多聊一会天。她说:“你看,今晚好像要下雪……”
  刚才,她说:“既然你不怕我,就在这儿多呆一会儿。”
  她和丈夫常年分居,肯定寂寞。
  意识到了这一点,李庸的心情产生了一些变化,恐怖的黑白生出了爱情的五颜六色……
  可是,他已经没有机会培植这些美好的胚芽了。
  死亡已经逼近。
  如果是蒋柒干的,那不过是人为的谋杀。
  如果不是蒋柒干的,那一定就是地下坟墓里的人所为了。谁都救不了他。
  他静静地等待着。
  除了等待,他无事可做。
  那个洞口静悄悄,还不见猫的踪影。
  四周静极了,只有钟在滴答。
  李庸忽然意识到,应该想一想还有什么身后事需要处理。
  对了,还欠单位三千块钱。
  没关系,抽屉里有定期存折,三千五百块。
  他死了后,大家整理遗物的时候,会发现它。他没什么嫡亲,这存折正好充公。
  还剩一点,就当殡葬费吧。
  还有,交给那个阴阳先生的三千块钱似乎应该索要回来。算了,人都没了,要那钱还有什么用?
  还有什么事呢?好像没有了……
  不,还应该找蒋柒谈一谈。
  李庸在家里端坐了一夜。
  天亮后,他给蒋柒打了个电话。
  蒋柒的发廊收工晚,开门晚。此时,她应该在睡觉。
  “蒋柒,我是李庸。你起床了吗?”
  “起床了。”
  “你能不能来一下?”
  “怎么了?”
  “我还想跟你谈一谈。”
  “你最近怎么总是神叨叨的?什么事?”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了。”
  蒋柒似乎从他的话语中感觉到了严重性,想了想说:“好吧,你等着。”
  十多分钟之后,蒋柒来了。她穿得整整齐齐。
  李庸坐着说:“你坐下。”
  蒋柒就坐下了。
  “我活不久了。”
  “是不是谁要害你?”
  “是。”
  “谁?”
  “我说不清。”
  “你还是想问我那件事,对不对?”
  “要不然我死了心里都有疙瘩。”
  蒋柒低头想了半天,终于说:“好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不管我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生我气。”
  “我不会。”
  “你知道周大壮这个人吗?”
  “不知道。”
  “朱环有没有告诉过你,她被人强奸过?”
  “……她说过。”
  “她没有告诉你那个人叫什么?”
  “没有,我也没有问。”
  “那个人就叫周大壮。”
  周大壮。这个陌生的名字第一次进入李庸的耳朵,他马上感觉到所有的事都恶狠狠地转了个弯。
  “其实,周大壮和朱环的关系并不是强奸。”蒋柒定定地说。
  李庸一下就懵了。
  蒋柒认识周大壮的母亲,她就住在蒋柒的发廊后面,经常到蒋柒的发廊剪头。
  周大壮以前没什么劣迹。
  他在一个工厂当钳工。
  他长得很健壮,很帅气。
  公审他那天,他的脖子上挂着大牌子游街,很多女孩都在议论他,感到很惋惜。
  实际上,他跟朱环早就发生过几次肉体关系。
  欧利不在家的时候,周大壮还曾经在朱环家过过夜。
  这件事欧利一直蒙在鼓里。
  朱环告周大壮强奸她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相好一年多了。
  周大壮是个情种。
  情种分两类。
  一类是只爱一个人,至死不渝。
  这类情种就像一颗忠厚的种子,倾注全部汁液,一生只开一次花。这种花当然是奇光异彩,令人赞叹。
  还有一类情种,像雨滴,漫天飘洒。
  和这个异性在一起,他是一滴痴泪,和那个异性在一起,他还是一滴痴泪。
  左难割舍,右难分离……
  周大壮属于后者。
  他虽然很黏糊,但是,本性却是善良的。
  他和朱环的关系,很多邻居都知道。
  周大壮虽然比朱环大,却没有结婚,是个小伙子。而朱环是个有夫之妇。在邻居们眼里,是朱环勾引了周大壮。
  蒋柒也知道这件事。
  有一天半夜,蒋柒从发廊回来,还在胡同里撞见了周大壮。
  朱环却以为大家都不知道。
  但是,蒋柒不知道朱环为什么突然把周大壮告上了法庭。
  朱环对警察讲的经过是这样的:
  那天,她丈夫欧利不在家。
  朱环在睡梦中被一个声音惊醒了。
  她睁眼看去,发现一个黑影从窗子钻进来。
  她知道来歹徒了,转身就跳下地,朝门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那个歹徒猛地扑上来,把他摁倒在地……
  那晚上有月亮。
  在歹徒对她实施强奸的过程中,她认出他来,是邻居米香晴的男朋友。
  朱环说,他一定是从哪个邻居的口中知道了她老公出差了,就动了邪念。
  被警察抓走之后,周大壮不承认他强奸了朱环。
  他说,他爱朱环。他和她同居过几次了。
  警察:“你什么时候和被害人发生过性关系?”
  周:“从去年开始,时间我记不清了。”
  警察:“谁能作证?”
  周:“朱环。”
  警察:“她是告你的人!”
  周大壮缄默了。
  周大壮和朱环之间到底是不是强奸?
  有一个细节最重要,那就是有没有人听到朱环喊救命。
  警察走访了朱环的两家邻居。
  西面是蒋柒。
  蒋柒说她没有听见半夜有人喊救命。
  东面是黄太家。
  黄太说:“我听见了,喊了三四声,是个女人的声音。当时我没听出是朱环。我还出去看了看,又没有动静了,我就回来睡觉了。”
  而那天晚上,风从西朝东刮。
  也就是说,如果朱环家传出呼救声,蒋柒家不容易听见,而黄太家却容易听见。
  警察:“你是几点钟听见有人喊救命的?”
  “大约十一点左右。我没看表。”
  于是,周大壮的罪名成立了。
  警察再一次提审周大壮。
  才几天时间,周大壮就瘦得不像样子了,好像换了一个人。
  他承认了。
  他的神情变得麻木。
  警察摆出了黄太的证词,然后问:“你还想抵赖吗?”
  周:“不想了。”
  警察:“你是怎么产生这个犯罪动机的?”
  周:“因为她长得胖。”
  警察:“你怎么知道她老公不在家?”
  周:“我听人说的。”
  警察:“听谁说的?”
  周:“我去米香晴家的时候,听两个邻居说的。”
  警察问他:“你是从哪里进入受害人家里的?”
  周:“门。”
  警察说:“胡说,门锁着,你到底是从哪里进去的?”
  周:“我把门撬开了。”
  警察喝道:“门根本没有破损的痕迹!”
  周:“是窗子。”
  警察:“讲述你犯罪的详细过程。”
  周:“我从窗子钻进去,看见她躺在床上睡觉,就扑了上去,把她强奸了。”
  警察:“别浮皮潦草,要详细。”
  周:“我扑上去,撕掉她的内衣,又脱掉自己的裤子……就把她强奸了。”
  警察:“她没反抗?”
  周:“她反抗了,我用身体压着她。”
  警察:“她喊没喊?”
  周:“喊了。”
  警察:“喊什么?”
  周:“……强奸了。”
  警察:“不许胡说!”
  周:“是救命。”
  警察:“喊了几声?”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