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80年赶海:从小船到海洋霸主 > 第五十三章 大人物登门,林家完了
  公社主任最先回过神来,脚步沉重地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蹲下去摸了摸金子,脸沉得都能滴出水来。
  “继续搜。”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威严:“每间房都给我搜仔细,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
  民兵大声应了一句,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金子,这才转身散开。
  公社主任心里那股火,其实压了整整一年。
  去年赤潮过后,村里活生生饿死了人。
  上面追究下来,他这个公社主任挨了批评,还做了深刻检讨。
  当时他竟然信了林德贵的话,觉得海里的鱼都死光了,粮也调不来,只能硬熬。
  鱼是死了。
  他盯着瘫在地上的林德贵,眼底全是发狠的目光。
  粮呢,粮明明有,人也肯出力气。
  可救命的粮就被这浑蛋锁在自家灶房里。
  这检讨,到底该让谁来做。
  民兵在各个屋里翻箱倒柜。
  民兵们可一点都没客气,桌子掀翻了,炕席扯下来,柜子也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把房子拆了。
  林德贵浑身瘫软,两眼无神,早就吓傻了。
  这些东西从他家里搜出来,怎么辩解都没用了,牢底坐穿都是最轻的,说不定会拉出去毙了。
  十几分钟后,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抬。
  先是一摞手表,梅花牌的。
  拿块红布包着,整整六块。
  接着是两台收录机,连纸箱都没拆。
  就是广播里唱过的外国牌子,机身新得晃眼。
  还有几匹的确良,全都是整包的。
  一整袋红糖。
  好几包洋烟。
  民兵把这些全摆在院里的长条桌上,跟那堆发霉的粮食排在一块儿。
  从林家搜出来的东西,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公社主任瞪着林德贵,恨不得一枪崩了他。
  林德贵出事儿,林德贵是他的手下,他也要收牵连,轻则三年不能晋升,重则调去坐冷板凳。
  能不恨吗?
  围在外面的人也不吵了,一个个拼命伸着脖子往前看。
  “怪不得啊。”人群里忽然有人开口,是个中年汉子:“怪不得林文龙兄弟俩从前吃得那么胖。”
  “我家孩子去年瘦得跟根柴火棍似的。”旁边一个妇女紧接着接话:“他家的猪都比我家娃胖!”
  “良心真让狗吃了。”
  “狗吃了还知道拉出来呢。”又有人扯着嗓子接:“他们吃了就全藏起来。”
  刘婶子站在人堆边上,脸一阵红一阵白,往后悄悄退了两步。
  陈海站在人群后头,这些话一句句全听进耳朵里,始终没吱声。
  半年不看热闹,今天这一场,足够三年的谈资了。
  公社的文书搬了张桌子放到屋檐下,铺上帐本,摆开算盘和印泥,开始一样一样登记。
  搜出来的东西越堆越多,桌子根本摆不下,最后干脆直接码在地上。
  东西太多,就算清点速度很快,一时半会也不可能登记造册。
  天色渐渐擦黑,登记还没完。
  有人点了灯,灯光下,一条条金砖更耀眼了。
  公社主任下令,今天必须完成抄家,完不成,谁也不许走。
  村里人都忘了吃完饭,他们没要亲眼看林家的下场。
  民兵从那口铁皮箱里又掏出几样东西。
  银圆装在一个布袋里,往桌上一倒,哗啦一声,全是白花花的一片。
  文书数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报数。”公社主任站在台阶上沉声说。
  文书清了清嗓子,照着帐本高声念。
  “救济粮,三千八百斤。”
  “走私手表,二十七块。”
  “收录机,十一台。”
  “银圆,六十三枚。”
  “金条,十五根。”
  每念一样,人群里就嗡地发出惊叹声。
  念到最后,院子里已经没人再说话了。
  三千八百斤。
  这可是一村人一年的口粮。
  陈海站在人后,觉得脚底下的土硬邦邦的,他忽然觉得有点站不稳。
  去年冬天,滩上抬出去埋的人,一个一个全都是活活饿死的。
  三十八袋粮,就在这林家搁着。
  让苍蝇叮,让潮气捂,一直捂到发霉烂成硬块。
  这一家子,就只有一个字。
  该。
  公社主任把帐本合上,冷冷看了林德贵一眼。
  “投机倒把。”他一项一项地细数:“私吞救济,走私贩私。”
  “这三样摞一块儿,枪毙你三次都不嫌多!”
  民兵立刻上来,把林德贵架起来就往外拖。
  林德贵整个人就象被抽了骨头,两条腿只能在地上拖着走。
  拖到院门口时,他忽然抬起头,往人群里死死扫了一眼。
  他一眼就看见了陈海。
  那个蜷在人堆后头,连头都没抬的年轻人。
  林德贵的心口,就象被人拿刀狠狠扎了一下。
  前几天,他那两个儿子出了海,一去不回。
  今天,公社的车就直接开进了他的院子。
  报应吗。
  什么狗屁报应。
  这明明是有人把包袱全给抖出来了。
  到底是谁抖的。
  陈海站在那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德贵死死盯着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怪异的笑。
  先是低的,越笑越高,越笑越沙哑。
  他笑得连眼泪都下来了,整个人弯着腰根本直不起身。
  “他疯了吧。”有人在旁边小声嘀咕。
  不知谁猛地喊了一句。
  “打死他!”
  这一声就象捅了马蜂窝一样。
  “我家老娘,就是去年冬天没熬过去的!”
  有人弯腰捡起石头,第一个狠狠砸过去,正砸在林德贵肩膀上。
  第二个,第三个紧跟着就来了。
  土块,石子,烂菜帮子,跟雨点一样密集落下去。
  押解的民兵往后退了十几步,退到墙根站住,谁也没伸手去拦。
  陈海站在人后,骼膊略微抬了一下,很快又放下了。
  “这一石头,我要是扔出去,我娘去年吃的那口苦也回不来。”
  “让他们扔。”
  “这石头,根本不该我来扔。”
  林德贵很快倒在地上,血顺着脸往下淌,嘴里居然还在笑。
  就在这时,村口那边有两道车灯直直地刺进黑夜里。
  一辆吉普车缓缓停在人群外头。
  车门一响,从上面下来两个人。
  公社主任正站在台阶上指挥,扭头一看,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前头一个是派出所的武所长。
  后头那个,穿一身簇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溜光,正是县水产罐头厂的邵厂长。
  公社主任的脚步忍不住往后顿了一下。
  案子还没上报,上面怎么就直接来人了。
  陈海也看见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坏事了。
  白天那两只大青蟹。
  他嘴上说留给闵爷爷,票却从邵厂长手里出。
  这两尊神凑一块儿找上门,八成就是那两只蟹牵的线。
  他赶紧把草帽往下压了压,拼命往人堆最里头缩。
  武所长进了院子,眼睛在那堆东西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地上的林德贵,微微摇了摇头。
  “你们忙吧。”他摆摆手,象这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有点私事。”
  “找那个臭小子。”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院子人的眼睛齐齐转了过去。
  公社主任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就把陈海从人堆里揪了出来。
  “哪个臭小子啊?”他大声吼了一句。
  陈海被拽到灯光底下,慢慢站定,抬头看了看武所长,又看了看邵厂长。
  原来是为这个。
  他这才想起来。
  前阵子有人到村里抓投机倒把,翻了一圈没抓着人,走的时候脸色极其难看。
  当时他还在船上,回来才听人说起这事。
  今天这阵仗,跟那天简直一模一样。
  公社主任还想再盘问,武所长已经越过他,径直往车里走了。
  两人开始从车后斗往下搬东西。
  一箱中华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