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宝玉因近日林黛玉搬走了,无聊极了,又不想与别人玩,好不容易得了秦钟这个朋友,自从学堂打架后也不来他家读书了,每到晚间便索然睡了。
如今从梦中听见说秦氏死了,连忙翻身爬起来,只觉心中似戳了一刀的布任,哇的一声直喷出一口血来。
袭人抬着蜡烛,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宝玉,你怎么了?”慌慌忙忙上来,“这怎么了?”又见他呕出了血,吓得要回贾母来请大夫。
宝玉道:“不用忙,不相干,这是急火攻心,血不归经。”
宝玉说着便爬起来要衣服换了,来见贾母及时要过去。
袭人见他如此,心中虽放不下又不敢拦,只是由他罢了。
贾母听闻噩耗,也顾不得安睡,见宝玉才批了件衣服,就匆匆的过来,又嚷嚷着要到东府去,连忙哄他:“不能去,不能去啊,因说才咽气的人那里不干净,二则夜里风大,等明早再去不迟,别去吧。”
宝玉哪里肯依:“老祖宗就让我去送一程,我一定要去。”
贾母见劝不动,只好命人备车,又吩咐多派几个人跟着。
……
此事一出,东西两府瞬间灯火通明,也顾不上睡觉了,连忙换了衣裳,所有人都赶向了宁国府。
等众人,都齐聚宁府,贾珍早已把天香楼给收拾好,人也暂时收敛了。旁的人竟看不出一点破绽来,对外只说是病死的。
宝玉一直到了宁国府前,只见府门洞开,两边灯笼照如白昼,乱哄哄人来人往,里面哭声摇山震月。
宝玉下了车,茫茫奔至灵前之事痛哭一番,然后不见大嫂子尤氏,连忙去探望,谁知尤氏正犯了胃疼救急,睡在床上。
彼时阖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
贾政早已来到了宁府的厅上:“唉,多好的人啊,真是想不到的事啊。”
贾赦平日里虽荒诞了些,但人是好是坏,他还是看得出来的,心中虽有疑虑,却不好探究:“你看,好端端的,这人怎么没了呢?”
那长一辈的想秦可卿素日孝顺,平一辈的想她素日和睦亲密,小一辈的享她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都享她素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之恩。一时间,听闻小蓉大奶奶去了,莫不悲嚎痛哭者。
贾珍哭得泪人一般,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正和贾代儒等说道:“阖家大小,远近亲友,谁不知我这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啊,如今伸腿去了,可见这长房内绝灭无人了。”
说着又哭起来,众人忙劝“人已辞世,哭也无益,且商议如何料理要紧。”
贾珍听了这句话,郑重说道:“如何料理,不过尽我所有罢了。”
正说着,只见秦业、秦钟、尤氏的几个眷属尤氏姊妹也都来了。贾珍便命贾琼、贾琛、贾林、贾强四个人去陪客。
贾蓉更是,妻子没了,先跑到山上在祖父面前哭。只闻哭声不见泪点的捂面痛哭。
贾敬早已出家,不想管这些红尘中或是儿孙的俗事。见他哭了许久,心中烦闷,摆摆手道:“知道了,去吧。”
……
这边,贾珍一手包揽了儿媳的丧葬事宜,一面吩咐去请钦天监阴阳司来择日,则准停灵七七四十九日,三日后开丧送赋文。
这四十九日单请一百单八众禅僧在大厅上拜大悲忏,超度前王后化诸魂,以免亡者之罪。
另设一坛于天香楼上,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喜夜醮,然后停灵于会芳园中之登仙阁,灵前另外五十众高僧,五十众高道,对坛按七作好事,日夜诵经不停。
“老爷不好了,瑞珠丫鬟一头碰死了。”
忽有听得秦氏之丫鬟名唤瑞珠者,见秦氏死了,她也触柱而亡,随主子去了。
贾珍听了沉思片刻道:“好啊,好啊!”
一句话说得,旁边的贾政贾赦摸不着头脑,人都死了,何来好?
贾珍立即吩咐:“来人,瑞珠姑娘殉主,传我的话,她就算是我的孙女儿。”贾珍心中暗自高兴,那日他想进秦可卿里屋,这个丫鬟一直在旁边,看到了不少,虽没有实际性的什么,但终究是个祸害。如此一来,也解决了他一桩心事。
此事可罕,合族人也都称叹:“好一个义婢啊。”
旁边的人也都附和“好一个烈女子啊,真是可叹啊!”
手下人听命,于是将瑞珠以孙女之礼敛殡,一并停灵于会芳园中之登仙阁。
小丫鬟名宝珠者,因见秦氏身无所出无儿无女的,乃甘心愿为义女,发誓任摔丧驾灵之任。
贾珍听后喜之不尽,即时传下:“传我的话,从今以后,谁也不许再拿她当丫头。”
从此皆呼宝珠为小姐。
那宝珠按未嫁女之丧在灵前哀哀欲绝,于是和族人丁并家下诸人都各遵旧制行事,自不得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