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灯会,天空已经下起蒙蒙小雨,既然不敢再停,赶紧回家去了。
英莲,萧怀安和他们不是一个方向,在一个路口时便分道扬镳。
玄澈知道她今天玩累了,“要是累了就靠在我身上眯一会,到家了我叫你,放心,这雨一时半会下不来,到家了自然有人给你打伞,不怕淋着。”
黛玉嘟囔着嘴,她才不怕被雨淋呢。
“怎么,金龙巡游不好看吗?”
“好看,龙灯蜿蜒,流光溢彩……”
玄澈忽然想到岸上人挤人的时候,大家抢着一睹金龙的风采时,有一位书生嘟囔了一句:上一次护城河,回相门那么多人的时候,还是越国攻打吴国。
好冷的笑话。
黛玉勉强打起精神跟他说笑:“不过我觉得最有趣的还是女子龙舟船队,被称为凤船,从前听说女子不能上龙舟,其实是误传……”
玄澈却看出她这几天眼角总有一股散不去的忧愁。“你有事瞒在心里。”
黛玉一愣,被她看出来了吗?自己表现的那么明显。
“上次姑姑写信来,在那之后吧。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为何不愿意问你哥哥,也不愿意来问我。”
黛玉咬了咬唇:“贾家,我外祖家被抄了,就像史家甄家一样,为何如此突然?”
玄澈心中想的果然如此,黛玉明面上看着是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牵挂着贾家,血浓于水。
暗地里又无比庆幸,幸好黛玉现在不在京城。
“那,姑姑写来的信,说的应该很清楚,贾家犯的错太多,子孙不济,造成这样的结局,迟早的事。”
黛玉知道贾家是个什么情况,晚辈一代基本是废了,好不容易出了贾环和贾兰,眼瞧着有点起色,贾家是不如从前了,但是只要等这两个人成长起来,贾家说不定还能恢复从前的荣光。
“那些罪名我都看过,这些罪,这些罪,贾家早就犯了,那么多年都没事,偏偏,这个时候就出了事。”很难不让人猜想到是不是故意针对,而且自己家恰好就在这时候离开了京城,玄澈常在皇帝身边走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玄澈听出了黛玉的言外之意。
“你说的都没错。
世家大族几百年,要说完全干净,那才不让人信。
小打小闹,小毛病,陛下也不会放在眼里,也不愿意费心去处理。只要不闹到明面上,闹的人尽皆知,收不了场,皇帝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愿意多生事端。”
贾家前期明显是那样。
“他们之所以落得这样的下场,无非是让陛下都不能糊弄过去。
一种是找死,明知不可为,非要去触碰陛下的逆鳞,挑战皇帝权威,这种人打心底里是不敬陛下,叛国的想法,必须得死。
二种是作死,京城中世家可不少,但能出现在高端场合的也就那么几户,有很多是守着老祖宗的留下的房子,外表光鲜亮丽,里面过着的是吃糠咽菜的生活,不愿意灰溜溜的回老家去,又舍弃不了京城。这种倒了也不必可惜回老家去沉淀沉淀,总比死撑着面子强,不过找个借口。
三是,前面几种都集齐了,陛下在考虑是网开一面,还是严加处置。这时候陛下在想株九族,倒也罪不至此,正当陛下纠结之际。”
黛玉沉着声音替他补充:“有人给陛下递上了理由,还是不得不严加处置的理由。”
玄澈知道自家姑姑不会说的那么详细,因为没必要。那这些全是黛玉自己猜到的。
玄澈:“是了,一旦有这样的迹象,就会有人站出来,有些是曾经得罪的人,仇家,巴不得火上浇油。
还有的,就是 ……”
黛玉见他眼神不对劲的看着自己:“是什么?”
“想要踩着他们家往上爬的,将弹劾告状,变成了投名状,讨好他们的政敌。”
黛玉更加迷惑。
“贾雨村。”
黛玉惊恐,这个人是她万万没想到的,说熟也熟,毕竟曾经当过她一年的老师,可黛玉明明记得父亲曾说过,他是从前不愿意与官场上的人同流合污,才被人搞下去的。
后面听说他走了舅舅家的路子做了官,又因为他本来就有功名,学名,十分看重,一路往上升。
“他当年送我上京,递补官员名单的事,还是舅舅给他办的。”
玄澈点了点头:“对,因为两家本都姓贾,他和你舅舅常以兄弟相称,贾家在金陵给他做官的时候寻了许多方便。
又引荐给了王家的王子腾,可谓是十分重用,他后面的上升,都离不开王家和贾家的帮扶。”
黛玉呼吸有些急促:“所以王子腾死了,贾家走下坡路了,没人再能把他往上抬了。他想继续往上升,就想到了背刺这一招。
他既然和贾家走的近,那从前肯定没少为贾家做过那些丑事儿遮掩过,本就是一丘之貉,这样品行恶劣的人,这样虚伪投机的人还能活的好好的。”
玄澈看黛玉气的发抖,忙将人哄着,“这就是官场,明知道他品行恶劣,自私寡情,背刺恩主。陛下却不能不听,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贾家的罪行一一细数,让陛下不能装看不见,如此多的罪行,不罚不足以平息民愤。”
黛玉不仅气愤贾家无用,年轻一代都白活了,连个家都守不好,还养出个白眼狼。
更恨这样的人,怎么还能站在朝堂上?
玄澈:“他如今靠着拉踩贾府上位,看似官运亨通,但陛下也不是傻子,这样随时会背叛曾经帮助过自己,恩人的人都是这样的态度,这样的小人比愚人更恐怖。陛下不会真心用的,如今留下他只是权宜之计,毕竟他刚刚大义灭亲了,多少眼睛盯着。”
黛玉想问实话:“真不会被抄家灭族那样惨法。”
“贾家犯的错都还没到叛国那样的程度,处置了几个有官身的,抄没家产补齐亏空,重罚,做出态度来给天下人看,其余的,像女眷孩子,他们本就无辜,也不会牵扯到,只是生活恐怕大不如从前了。”
黛玉听他这样说才放下心来,家族兜兜转转几百年,只要留下子孙后代,便不愁以后。
玄澈怕她不信:“若是你还担心金陵也不远,亲眼去瞧瞧,就当探亲。”
但愿没想到他居然怂恿自己亲眼去看看:“我现在身份,和陛下和你都有关系,这样好吗?”
“这有什么,你是他家的外孙,去看,又有人敢说什么,又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若是这点小事你也害怕瞻前顾后,那以后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