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
几人赶紧住了嘴。
说来也奇了,皇帝把他们家抄了,官职爵位都撸了,却没有动老太太的诰命。
贾家人提心吊胆了几个月。最后一致得出结论,反正老太太也没几年可活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诰命,朝廷承认了你的地位才是,否则什么什么用都没有。
“我的都收拾好了?”
鸳鸯消瘦了许多,却还是强打着精神照顾着贾母:“都收好了,锁在那几个柜子里,一起搬上车了。”那是老太太出嫁前的嫁妆,如今家道中落,以后老太太还要靠这些东西到死了。
贾母一辈子的荣光就是从前是史侯家的小姐和贾府的老太太。
“我的衣裳呢?”
鸳鸯知道老太太是想找她的诰命服:“被官府的人收走了,几位太太的一起收走的。”鸳鸯只敢说到这儿。
贾母痛苦的闭上眼,这是让她走的不体面。
“史家可派人来瞧过?还有湘云呢,走之前都不能见上一面?这孩子怎么这样?”话里话外都在责怪史家不留情面,史湘云这孩子不孝。
史家倒台的事情,全府上下都瞒的很好,以至于到现在贾母还不知道史家的情况。
众人更是静默无言,无人敢接话,也无人敢戳破。
邢夫人咳嗽了一声,难不成要她做这个恶人?她才不说呢,要是老太太听了气急攻心,一口气上不来,自己不就成了罪人。
“老太太想知道,该问二太太,若不是因为这事,咱们家还能少遭些罪。”
贾母迷茫的看向王夫人,一直知道这个二太太表面孝顺,私心又重,手段又很多。相比邢夫人的蠢笨,表面拿得出手,确实个没心肝的白眼狼。
王熙凤忙着收拾家里没过来,薛宝钗刚被骂了是败家的祸端,也不敢吱声,更何况李纨,她的儿子刚被婆婆针对了。
全场竟然没有一人替王夫人说话。
事情当然是瞒不住的,只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探春不偏不倚,说了一句:“湘云最难的时候,咱们家没有帮上一把。
如今风水轮流转,咱们也不能怪她明哲保身,她已经嫁给了卫家,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儿,现在娘家无势,地位本就岌岌可危,她能保全自身就够不错了。”
贾母痛苦的闭上眼,家门不幸,娶了这样一个糊涂的儿媳。
“这就是报应啊!报应啊!”这话指的是贾家收了钱却不办事,最后成为钉死自己的罪状。
探春不愿意湘云受污蔑:“我们关起来的时候,从前较好的几家都没有动静,唯恐惹火上身。有一天是一个小丫鬟给我们送来了干净的衣服,被褥和吃食。
那小丫鬟放下东西就跑,可我认得出来,那是从咱们家里出去的葵官,当时送给云妹妹使的。”
贾母知道这是孩子伤心了,避嫌也好,不愿再面对也罢,她也仁至义尽了。
贾兰不愿意他们再把话题往这上面引。
“各位长辈,早些休息吧,明天走的早,明天就要离京,还有什么没收好没交代的也得加快。
今后也不知能不能再回来。”
这哪里是搬走京城,说难听点就是灰溜溜的全家滚出京城。
……
众人散了的时候
贾兰故意拖着李纨在后面。
李纨今天沉默寡言,眼下的乌青是遮也遮不住:
“祖母这几日又为难您了。”
李纨面露苦相,她一个寡妇,经过一轮抄家,反而成为最富有的,留下的钱才最多,王夫人心里自然不平衡,可儿子最近忙里忙外,她不愿意儿子闹心。
“你宝叔叔他今天和太太呛了几句,惹了太太不高兴。”
贾兰最知道自己这位叔叔,众人都不在,他必定在作妖,溜出去了。
“二叔去了。”
过了一段时间就有下人来报。
“宝二爷,宝二爷今日一早就带着人出去了,去了馒头庵,回来的时候绕了一圈,从前常和他吃酒耍乐的,没人肯开门。
天黑的时候偷摸进大观园了。”
那园子不是封了吗?被朝廷的人封的,他敢私自进去,岂不是犯了大罪?
天啊,他们家本来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又要罪过了。
贾兰听了都觉得有些力竭。
“要不偷偷派人进去把二爷请出来?”
贾兰心一狠,“不用,随他去,他进去无非是悼念他从前的时光看那些院子山水,还有他那天堂乐园般的怡红院。
看又能怎么样?这地儿本就不是咱们家的,住了几年就真当是自个的财产了。
别闹出动静,装作不知道,真派那么多人去抓他,反而还坏事。”偷偷摸摸的处理,官府还不知道他们闯进去。要是真闹出来,他一人去受罪得了,别牵扯到无辜的人。
“二叔平时跟着的是茗烟一行人,对吧?让他们在门口守着,明天若是再不出来,便是他们教唆的,这可是死罪,让他们自己院子里的人掂量着办。
你们回去自己睡。”贾兰冷漠的留下这句话就回去了。
“对了,我记得以前家庙里有一个尼姑。”
李纨稀里糊涂的过了这些天都快忘了这人:“是有一个,叫妙玉的,是二太太请来的。”
贾兰皱了皱眉头,“请来的?我怎么听祖父说当年她是投来的,她家祖上和我们家有关系,当年出了事,父母双亡,她也出了家。
原本在苏州,后面又来了这儿,几经辗转才投靠了咱们家。”
这样的细节李纨就不知道了,不过想想也是,怪不得这妙玉的脾气那么傲。
贾兰却懒得管她怎样来的,“既然大家都说是太太请来的客,那就让太太去说,是让他自己另找别处修行,还是送她回苏州,趁早打发了吧。”
……
贾环安排东西家中仅有的财产抬上船,若是放在以前,他们家可是做官的,有官船可用,如今只能自己靠自己。
贾环看着货物装的井井有条。
“商老板的漕运行果然名不虚传,这一趟我们也可放心了。
倪大哥多谢你一路护送。”
醉金刚倪二是贾芸的好友,平时常混底层,三教九流,对这些事情最为熟悉,经过他多番打听,也是推荐贾环这次回金陵选择这一家的船,只是他家船太贵了。
“贵有所值就行,我们这一趟全是老人妇孺,安全最重要,要是人出事了,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倪大哥,我听芸儿说了,这次要不是你托关系四处打听,我那侄女儿早就不知道弄到哪去了。”虽然他和母亲并不喜欢王熙凤,但是这个恩情得承。
倪二觉得这环三爷是个讲义气,懂事理的,要不是他要走了,真想结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