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这时候发现这人今天来好像纯属来串门。
玄澈被她这样盯着,“怎么了?有想问的就说。”
“我以为你今天是来哄我的。”
玄澈笑道:“我带了那么多好东西来哄你,很明显呀。”
“一点都不明显。”黛玉坐直了身子,“那件事情闹的那么大,你不可能没听见,今天中午王妃娘娘上门来了,我也听完了,虽然和我没什么关系,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世间的人会害怕,就是因为害怕那件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玄澈将带来的肉脯整齐的码在小碟子上。
某只馋嘴的猫儿闻到味道扒拉着他的手,眼疾手快的抢走了一块,叼到桌子上慢慢吃。
“依你这样说,水溶从前那么得宠,郡王之中一骑绝尘,甚至比一些皇子还得脸,现在也落了个这样的下场,我是不是也应该害怕呢?”
黛玉觉得他这话不可理喻,脱口而出:“你怎么可能会……”黛玉还没说完,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些年来在京城的所见所闻,抄家,流放,落狱……
“没有谁敢保证自己不会,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是当今陛下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永远坐在那位置上。”玄澈将自己那杯茶递给了黛玉。
“我家作为亲王,作为皇帝最信任的亲王之一,已是无上荣宠。外人看着火热,那里的辛苦只有我们家自己知道。
我父亲曾经也被议储,光凭这一条就足够陛下忌惮。我父亲为了能让陛下安心,这些年来做过很多努力,既要让陛下知道我家的忠心,又要不那么卑躬屈膝,失了皇家骨气,里面的心酸沉重旁人是看不到的。
包括姑姑。姑姑自小聪慧,年轻时候还参与过朝政,陛下刚登基时缺钱缺人才,姑姑带着自己人想了多少法子,才让国库充盈起来,陛下的私人军队建起来。如今陛下坐稳了,姑姑反而功成身退,将一切美名留给了陛下。
这看似憋屈,实则在为自己为自己的后代铺路,若是仗着功劳非要拿乔和陛下平起平坐,皇家是个最不认亲情的地方,只要涉及到一丁点,亲儿子都敢下手,更何况亲兄弟姐妹。”
黛玉感觉到一阵后背发凉,是啊,姑姑早些年经常带她出入宫中,现在反而渐行渐远,只是偶尔去一趟,也是看望长辈。
不过,姑姑就算是这样,依旧受人尊重,宫里的那些太监们也不敢轻看,正是因为陛下记得姑姑的功劳,虽然没宣之于口,但依旧给足了尊重。
玄澈轻飘飘的爆了个料:“姑姑现在不缺钱,可以说是什么也不缺。可惜她是女子,不能封官,超一品长公主已经是最高的了,陛下自己会感觉受之有愧,所以这份恩典就只能记在儿孙身上。”
黛玉惊讶的开口:“你的意思是说等嫂嫂百年之后,她的孩子还会袭承长公主府,和爵位。”
“是的,陛下有意封辰熠为郡王,现在又加上了珹绮,陛下正在想该怎么才好,也有可能两个都给。”
黛玉权衡了一下,这样也不亏,老一辈子拼死拼活就是为了儿孙,以后有保障,姑姑看似失去了名,但只要当今皇室依旧是她的兄弟,长公主这一脉百年之后也不会衰败。
而且人各有志,有些想千古留名,有些想安享富贵,个人追求不一样,而嫂嫂的性格似乎更偏后者。
黛玉一下子陷入了回想,连旁边的人说话都没听进去,当初嫂嫂弄出来的那些稀罕东西,黛玉曾经大夸特夸,却被嫂嫂打断了:
“这些东西本就是在古人的智慧上变通一下,厉害的不是我,就算是没有我,再过几年也有人研究出来。”嫂嫂那样淡然的人生态度,不像个位高权重者,更像一个看透生死的老道。
究竟要活多少年的阅历才能养出这样……
玄澈看着这小妮子又发呆了,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嘿,飘忽到哪去了?跟你说那么严重的话,还不集中注意力。”
黛玉被骂了,上课还走神了,真丢人。
“您请继续。”
“我想说的是,我家亦如此,这朝廷上下的文武百官也是如此。没谁敢保证下一秒刑部的抄家官兵会不会出现在自家大门口。
我们能做的只有管好自己,别想岔了路跟错了队,我们家是拥护陛下的,陛下现在还年轻正值壮年,几十年内不会有所变化,平时行事不要夸张出格就不太有太大问题。我从小的培养方式也是为皇室争光,为陛下分忧的贤臣,如今你也看到了,我受重用,相信过不了多久会正式入席六部。
我家的身份注定很难做闲散王爷,我父亲也不忍心孩子有才华却只能憋闷在家,所以只能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玄澈将自家的底交代个清楚,也是为了让黛玉不像寻常家中妇人,男人们在外面打拼什么鬼事业,家里人一点都不知道,直到抄家那一刻才猛然惊觉。玄澈自小接受的教育是夫妻一体,妻子也是自己的得力助手,战友,最亲近的人,消息共享才能更好的对抗后面的事。
黛玉此时又把心放到肚子里,是啊,玄澈和她感情没有什么问题,婚后生活不用担忧。而且恭王府一家经营的如此好,陛下不会针对。
自己又怕什么呢?
聪明人都看得出来这事看着是离婚的闹剧,可为什么会闹到人尽皆知这一步,还不是陛下故意为之,说不定还推波助澜。闹大,闹得太上皇不能再维护。皇帝才好下手,借着由头整顿北静王府。
顺手处理心烦的人,人啊,打心底里都是小气记仇的,嘉陵郡主从前也没少得罪年轻时候的皇帝一派的人,长大了是觉得故意去报仇没必要,但既然有这机会,为什么不痛打落水狗呢?
如今,四王,搞废了三个,皇帝可安心坐稳皇位。
黛玉迷迷糊糊之间靠着他要睡着了。
“饿吗?听丫鬟说你还没吃晚饭。”
黛玉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吃你带来的东西都饱了。”
“睡觉?”
“嗯。”黛玉的原意是叫丫鬟进来。
玄澈却将她打横抱抱起来,走向内间,“少一天洗漱,也没什么。”
黛玉在自己房间里本就穿着松散的衣服,更不喜欢戴首饰一类,如此倒方便了某人。
玄澈替她褪去了外裳,里面是中衣,不用再换了。外面下着大雪,屋内虽然暖和,玄澈又将被子仔细的掖了掖,确保不透一丝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