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把探春的信一并带了来。一个心怀家族,心胸广阔的女儿唉,竟沦落到了这样的下场,有力无处使,有志无处报。
贾家经过抄家,剩下的除了本家主子丫鬟没多少了,其实到这儿家族已经大不如前,用人也用不了这么多,正好开源节流。
发还原籍搬家的时候,王夫人觉得回到老家那个穷地方用的下人,肯定没自家在京城调教的那么顺手,又悄悄花了笔钱,买了几个原来的丫鬟回家。
这下宝玉又可乐了。
贾府在金陵也算是大家族了,虽然没有京城这样豪华,住宅住下一群人绰绰有余,有祖田,一家上下温饱,吃饭绝对没问题,只要不随意挥霍,多余的粮食产出还可以卖了换钱。
可就有几人看不惯现在这样的状况。
一就是王夫人,二是刑夫人,三就是暗戳戳在搞小动作的薛宝钗。
王夫人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坐吃山空,况且家里没嫁的姑娘,没娶的小子还有那么多,都是钱。大房那一家已然是废了,和二房绑死,那岂不是拖累死她和她的宝玉。
刑夫人从前在京城的时候,大房就没沾到多少光,如今跑到这儿了,他们家还摸不到点财产,再不分家就真没他们这房什么事儿了。
薛宝钗想法更简单,只要把其他人分了出去,管家权就在王夫人手里,王夫人定然会交给自己,这里可没有经常那么多比主子还尊贵的奴才,自己也不怕得罪他们,过一过少奶奶的威风。
入冬的时候就在闹,就因为冬至祭典的时候,家里拿不出像样的祭品,邢夫人一顿阴阳怪气,守着那么多钱,连个像样的猪头羊头都没有,让地下的祖宗笑话。
年底庄子上来交地租,所有人都盯着那笔钱,哪怕被抄去了一些,剩下的收入还十分可观,说起来还能有一千两。
“财帛动人心。”黛玉听后摇了摇头,知道这户人家人心早就散了,剩下的不过只维持表面和平罢了,分家闹掰是早晚的事儿。“早就想分了,这不过是个由头,大家都等着过年这一场能多拿点钱走。”
老太太也心寒,儿媳闹腾,家破人亡,除了宝玉尚且能真心,可这孩子已然是没有出路了,其他两个孩子不过是遵守礼法的孝顺,可这就是平日偏心的结果。
贾母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这么多年,我老的不成人了,总没过问家里。”家里的银库,土地还剩多少她也不清楚。“孩子,你们怎么想的?只要你们不怨老婆子,活在这一日,还能护你们一日。”
贾母这话是对着剩下的贾兰,贾环一群人说的。大房,二房分家,财产自然平分。
但偏偏王夫人不满足于此,生怕这两人来跟他的宝玉争家产,死活要将他们分走。父母亲尚在,长辈尚在,简直荒谬。
且不说贾环还未娶亲,贾兰是长子长孙,还有一个寡母,王夫人,太狠了。
贾母原听了这话是不不肯的,想拿出婆婆的架势骂上王夫人一顿,谁知这王夫人像开了窍一样,说什么?父母尚在主持分家的事常有,这不跟大儿子过的也有,听说从前还有把爵位给次子的。
“老太太懂里面的门道,您不就是这样的,我如今挨着宝玉,宝钗过的好,就不打扰他们了。”
贾母差点被她气撅过去了,这不孝儿媳竟然敢拿自己的做法呛自己。
贾环是没什么留恋的了,只留一句话一概只有长辈做主,进了宗祠,写了文书,就行。
贾兰怕自己这个文人说话刺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可笑的是真的开了祠堂,写分家。
李纨哭的伤心,他一个寡妇,好不容易教出一个儿子,如今儿子还没成家,就被婆婆给撵了出来,天下没有那么不讲理的事儿。
赵姨娘哭的是撒泼打滚,她一个姨娘出身本就不高,攒的家底也没多少,可不比那几位正太太有娘家嫁妆做小金库,真被分出去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那可怎么办?
王夫人真以为有如此简单?
谁知上了祠堂,合家耆老,是正儿八经的写文书记功劳的。
王夫人原以为胜券在握,当年贾母只手遮天,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大儿子空袭爵位,撵到马厩旁边住,一点好处都没占上。
却不知道是这样一个后果,王夫人进了这祠堂就没有说话的份了,几个老人劝了再劝,只因为这两个孩子是目前家里面最拿得出手的了,虽然正在低谷,但以后总有希望呀,若是分了出去,岂不叫家族心寒。
唉……,作孽呀!
贾珍这个族长不在,就沦落到一个辈分较高的贾家人上,主持将如今他家的家产分做三份。其中一份留作这一房的延续。大房和二房分家,也就是贾赦这一房得一份。
另外一半三个孩子平分。这里指的是宝玉,贾兰,贾环。
金陵的这所大宅子,留给贾母和宝玉这一脉居住。
王夫人不服,凭什么让他们拿那么多?
岂知那贾家话事人贾敷,拐棍重重的敲在地面上,指着祠堂里的牌位。
“如果不是这两个孩子拿自己的军功,功名去换家族平安,夫人以为你能好好的坐在这儿和我说商量。
他们两人于家族有功,于家族有恩,如今是我们家败落了,但却做不出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事,这恩情记着。如今恩人恩情未还就要被撵出去,哼,我还觉得脸红,不够呢。”
王夫人被怼了,只能退到后面去。
贾家族人还没那么傻,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这两人只是被分了家,又不是被划掉了族谱,以后若是有个万一,还有求到人家头上的时候呢。
况且本就是自家人,给那么多也是应该的,何必去得罪呢?
不过这群阴险的,故意将分家的缘由是写成了王夫人主持。
贾母全程坐着不管不问,任由他们发挥,她说不上话,这时候不该插话。她心里也清楚,宝玉之所以是个宝儿,是因为在家里内在妇人堆子里养成了个宝,在外面这些看重才华才能的爷们面前什么都不算。
这样分也算公平。
王夫人以为分完了就可以着手撵人了,心想着小鬼难缠,割些肉就割些肉吧,可算保住他和他的宝玉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了,却不知老太太这时候站了出来。
贾母见事情已完,在鸳鸯的搀扶下起身感谢:“众位族人,今日麻烦各位了,家里还有私事,就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