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宁与燕临太熟识了,她静静吃着糕点,也很自在,并不觉得尴尬。
今日的姜雪宁太美了,燕临不希望宁宁的女装被人看见,那样恐怕会惹来更多人的觊觎。
只要等他加冠,他就娶宁宁过门。在此之前,宁宁还是着男装更为稳妥。
燕临这样想也这样说了,“宁宁以后出府都穿男装吧。”
“其实要不是这次你下了帖子,我也没什么机会穿着女装出来的。什么赏梅宴赏菊宴,统统都没我的份。”
“我在姜家,目前就是查无此人。本是姜府唯一的嫡小姐,却被婉娘调换了人生,自小在庄子上长大,婉娘不爱我,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的亲生女儿。母亲不爱我,她嫌我不通才艺,只会给姜家丢脸。爹爹虽然会心疼我纵容我,但他心目中最喜欢的女儿也不是我。”
今日是中秋佳节,本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姜雪宁却徒增了几分伤感。
“我不明白为什么做错的明明不是我,为什么要让我来承担这些苦果。”
燕临心疼的把姜雪宁拥在怀里,“以后我来疼你,只疼你,把以前的不快乐不如意都补回来,好不好?”
姜雪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不曾落下来,眼角也晕染了一片绯色。
燕临抚摸着姜雪宁的眼角,“宁宁,如果难过的话,想哭就哭吧。”
姜雪宁眨了眨眼,“我才不要哭,婉娘说过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这样只会让别人知道你的软肋来拿捏你。”
“可我不是别人。”燕临一下一下拍着姜雪宁的背,让姜雪宁的头枕在他的肩上。
燕临想了想,也说了自己幼时的事给姜雪宁听。
“我周岁抓周的时候,抓到的是印章。这一下可不得了,父亲对我给予重望,很早就给我请封了世子。”
“我幼时不但要舞刀弄剑,还要习书练字。我根本就不是能坐住的性子,翻墙去玩,没少挨罚。”
“后来起了战事,我在八岁的时候就被父亲带到了战场。”
“一到边关,我就开始水土不服。那时我很思念母亲,也怀念在京中的日子。可没办法,父亲说过,我勇毅侯府满门忠烈,没有不会打仗的世子。”
“风霜雨雪尚好,但很多熟悉的同袍不知在哪一刻就变成了冰冷的尸骨,甚至尸骨无存。”
“打仗的时候,每一天都要面临告别。所以我必须向前看,活着的每一天我都很珍惜。”
“宁宁,试着让自己快乐起来,不要纠结于过往。”
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姜雪蕙拿走了我的一切却比我过得好。
我不甘心母亲只在乎一个庶女却不在乎我。
我不甘心最后只有我一个因为换子受到了伤害。姜雪蕙成了嫡小姐,母亲有姜雪蕙承欢膝下,母慈子孝。只有自己从未得到全部的爱。
姜雪宁闭上了眼睛,没有把这些意难平说出口。
进京不到一年的时间,姜雪宁因为孟氏的冷待,郁气不减反增。
姜雪宁稳了稳情绪,睁开眼睛,对燕临说:“谢谢你,燕临。很高兴中秋的时候有你陪在身边,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燕临牵住姜雪宁的手说:“以后每个中秋我们都一起过,好吗?”
姜雪宁点了点头,戏谑的说:“还请表姑娘留步。”
燕临也知今日不便送姜雪宁回府,吩咐秋月让人把画舫靠岸,送姜雪宁回去。
燕临站在画舫上看着姜雪宁上了马车,一直到马车远的再看不到,才收回了视线。
马车刚回到姜府,孟氏就找姜雪宁前去主院回话。
姜雪宁今日盛装出行,一身粉色的衣裙更衬得她容貌昳丽。
姜雪宁从余辉中走来,孟氏仿佛又看见了婉娘,那个明艳照人的女子。
姜雪宁见过礼后也没让姜雪宁坐下回话,而是让她站着回话。
“不知今日见了侯府表姑娘都聊些什么?可有失礼之处?”
听了孟氏的问话,姜雪宁气往上涌,语气也强硬起来。
“女儿也只是与表姑娘说些乡野趣事罢了。为何母亲就认定女儿会有失礼之处呢?”
“侯府小姐,哪耐烦听你讲什么乡野趣事,但凡你能像蕙姐儿一样多读些书,也不至于无话可讲。”
“蕙姐儿,慧姐儿,母亲若只喜欢你的蕙姐儿,又何苦叫我到这来回话?不如不见,也免得两看相厌。女儿今日游湖,许是吹了风,有些头疼,这就告退了,以免再待下去,扰了母亲的兴致。”
说罢姜雪宁转身就走,与刚进院的姜父差点撞到一处。
“哎,这好好的中秋,怎么又吵上了。宁姐儿既然累了,就先回房休息吧。”
待姜雪宁走后,姜伯游揉着太阳穴说道,“宁姐儿小时受了许多苦,有什么错,咱们慢慢教就是了,何苦总与她置气?”
“那是我与他置气吗?明明是她目无尊长。老爷,你说说哪有一个姑娘家这么对母亲出言不逊的?我说她,那都是为了她好。怎么还一句说不得了?我看都是你惯的!”
姜伯游一看孟氏的火又起来了,赶紧握着她的手说,“宁姐儿这些年在外面也不容易,你看看她这嘴硬的性子可不和你年轻时一模一样。算了,大过节的,就别与她生气了,家和万事兴啊!”
“算了,我哪有那么多功夫总与她置气。我的话她听不进去,说了也是白说。”
晚上就是家宴,中秋节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说说话。
姜伯游哄好孟氏,就去了姜雪宁的海棠院。
敲了敲门进去,姜雪宁已卸掉发钗面朝内躺在床上,一看就是还在生闷气。
姜伯游坐在榻边,说道:“宁丫头,晚上就是中秋家宴,这可是我们一家人一起过的第一个中秋,我已经吩咐厨房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菜。再不收拾一下过去,你喜欢的菜可就凉了。”
姜雪宁翻身坐了起来,“既然爹爹这么说,我可得多吃点。”
姜伯游拍了拍姜雪宁的肩,“你母亲就是那个脾气,永远嘴硬心软。你就别总与她置气了。有什么事,多和爹爹说说,爹爹帮你解决,好不好?”
姜雪宁点了点头,简单收拾一下就跟着姜伯游去主院用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