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王与长公主殿下走后,尤月恭维的说:“临淄王殿下是特意来看薛姐姐的吧?临淄王殿下进宫给太后请安要走到仰止斋可是绕了好大一圈路呢。”
  薛姝听了尤月的话,心里也很是受用。只是淡定的说,“我自幼便经常进宫来看姑母,与表哥也是一起长大的,宫里见面也是寻常。”
  薛姝说完,一群伴读都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当今太后出自薛家,是定国公薛远的姐姐,也是薛姝的姑姑,大家虽然早知薛姝的身份,但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受宠,不但公主信重她,连临淄王殿下都对她另眼相看。
  薛姝早已习惯众人对她的注目,如今一群公主伴读也隐隐以她为首。
  今日除了学习调香制香外,还要学习各种称呼与礼节。因薛姝常常入宫,这些都早已刻入骨子里,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众人练习完,很快得到了中午休息的机会,吃了饭便坐在一起聊天。只有姜雪宁一个人仍然没有休息,被一遍遍训练如何行礼。
  尤月眼里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姚惜也厌烦的说,“乡野长大的,就是上不得台面,别看得了机会入了宫,始终是不堪大用。”
  薛姝早就发现姚惜最近火气有些大,像吃了炮仗一样,今日薛姝心情不错,便纡尊降贵的关心她一下,“姚妹妹,我见你这几日愁眉不展,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姚惜见话都说到这,也没有隐瞒,脸上的阴郁之气更重了,“还不是爹爹非要让我嫁给那个七品刑科给事中张遮,一个白身吏考上来的,一没家世,二非科举出身,怎么配得上我?听说家里只一个老母,又老又丑,粗鄙不堪。亏得爹爹说他虽然官品不高,但他毕竟是天子近臣,如得圣上青眼,必然能前程无量。”
  “结果呢?爹爹刚应了这门亲事,他就开罪了兴武卫,还差点被圣上下狱。听说他性情古怪,事事较真,根本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我真要嫁过去,还要侍奉他那老母,更别提他那性子会不会带累的我跟他一起坐牢!凭什么?”
  姚惜越说越委屈,说到后面,竟开始呜呜哭了起来。
  众人一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嫁人可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这事放谁头上也难以淡然处之。
  “亲事已在议了?”薛姝一语抓住了关键之处。
  姚惜听后心中的不忿更加明显,“正是因为刚刚在议,我才不甘心。如今刚换过庚帖,如果要反悔,难免落人口实,说我姚府势力。如今不尴不尬,不想嫁,但不嫁也没个由头。为了姚府的名声,这婚爹爹定然不会主动退的。”
  “想让那张遮退婚更是不可能,听说那张遮先前已经议过两门亲,一个跟人私定终身退婚了,还有一个没过门就死了,这一回好不容易攀上我姚府门楣,他哪会那么容易放弃这攀附的机会!我堂堂世家嫡女,怎么能嫁给这种人?”
  尤月听后略做思考,笑着说:“这等小事有什么可烦恼的?想要退婚还不简单,我有一计,既可退了这婚事,又可不损姚府名声,姚姐姐可要听听?”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尤月的身上,姚惜也诧异的望过去,一见是清远伯府的尤月,不由就看低了几分,清远伯府在她眼里就是个破落户,虽还顶着伯府的名头,实则早已外强中干了,估计要不了两代,恐怕就会被夺爵了。
  但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姚惜不得不问:“不知是什么计策?”
  “听姚姐姐方才所言,这张遮议过两回亲都没成,可见是个命中无妻的,而且第二门亲没成人就死了,这就是命硬克妻。”
  姚惜一时有些怔然,喃喃道:“可他那未婚妻从小便体弱多病,又受了风寒才去的……”
  尤月嗤笑一声,“姚姐姐怎么这么死脑筋?不管如何,反正人是死了,你若要退亲,便咬住那张遮是天煞孤星,命里克妻,谁嫁他恐怕都不得好死。如此,还有哪个能够再对退婚一事说三道四?令尊大人即便是惜才,也不会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受此风险。若那张遮不识好歹纠缠不休,凭令尊在朝堂上的地位,难道还治不了他吗?”
  姚惜心中暗暗盘算,张遮本是吏考出身,因为善断刑狱才被破格提拔。既非科举出身,在朝堂上也就没了同年座师这些关系,只要拿出个理由便能轻易拿捏他,到时再对父亲撒撒娇,以父亲对她的疼爱,这门亲事便可退掉了。
  姜雪宁在门外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她被罚多练了半个时辰,一回来就听到尤月用计要坏别人名声。
  在姜雪宁的世界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只要把事情分辨个清楚明白,总会讨回公道。如今一听,在这些世家女的眼中,哪有什么是非对错。只是身份低微便可任人拿捏泼脏水,哪管你有没有冤屈。
  她这两日何尝不是这样?只因长公主对她不满,苏尚仪便让她不停的练习,哪怕她做对了动作也不行。那些不标准不够好,只不过就是磋磨她的借口罢了。
  只是入宫两天,这些人就给她上了难忘的一课。宫里是只讲利益,不讲事实的地方。在姜府何尝不是如此,她本是姜家嫡出的女儿,可母亲因她出身乡野便心中不喜。明明她是姜家唯一的嫡女,孟氏的亲生女儿,可在家中在母亲心里她永远比不上姜雪蕙。不是因为她的母亲不知实情,而是姜雪蕙更符合世家贵女的样子,更能给家里争得脸面带来利益罢了。
  姜雪宁没有进去参与贵女们的聊天,而是直接回了自己住的屋子,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
  下午姜雪宁还是被一个小宫女叫醒的,因为迟到继续被罚,不过姜雪宁并不在意。即使她不迟到,想要发落她,只要随便寻个由头便可以了,左右不过是再忍耐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