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正式上学,上午两堂课分别是跟着赵伺讲学《诗经》和跟着谢先生学琴。
如今宫里风声鹤唳,姜雪宁没胆子此时逃课在宫中到处乱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前来上课了。
姜雪宁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耐着性子听了几句,可这位赵伺讲上来什么也不讲,就叫人起来背诵诗经内容。
用他自己的话讲就是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你还不明白?那只能说明你预习的还不够好,书还没读透。
赵伺讲叫了薛姝背诵 ,薛姝倒背诵得颇为流利,不论是读音还是顿挫都毫无错漏。
赵伺讲连连点头道:“不愧是薛氏贵女,确实学识过人,堪为长公主伴读之典范啊!”
众人看这赵伺讲趋炎附势的样子,内心十分难评。
姜雪宁见此情形,彻底歇了学些东西的念头。内心暗自腹诽,一个伺讲端的好大架子,要是都其义自见了,还要你来做什么?
这赵伺讲要是一视同仁,处处清高便罢了,如今见到薛姝这一副捧高踩低的模样,还真是丢了师者的风骨。
这赵伺讲提问了薛姝、陈淑仪后,解答了长公主的几个问题便有些累了,坐在一旁喝茶去了,美其名曰让她们好好温习他今日所讲,正所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等到铜漏报时,赵伺讲便一卷案上的书,大摇大摆离开了。
谢危倒是提前一些过来,与赵伺讲撞个正着。刚刚他看到赵伺讲的敷衍态度,内心很是不喜。原本就很差的心情变得更糟糕了。
赵伺讲见谢危过来,连忙上前打招呼:“谢先生怎的来得这么早?”
谢危意有所指道:“既为人师,不敢懈怠,所以便早来了些。”
赵伺讲虽内心腹诽谢危小题大做,但面上还不得不恭维道:“谢先生如此认真,真是我辈楷模,老朽实在惭愧。如此便不耽误您了。”说完拱手拜别。
谢危也只是敷衍的欠身而别。
等谢危站到台上时,姜雪宁抬头望去,只见谢危今日一袭白衣很是出尘,外披一件天青色鹤氅,斜背着一张琴。简直是昨日重现,一下子就让她想起了四年前入京时的初见。
几乎同样的衣着,这张脸还是一如初见的淡然绝伦,依旧是君子无双,可姜雪宁就是不喜欢谢危那些仿若刻入骨髓的世家教养,因为这些都是她如今无论如何努力都欠缺的东西。
谢危在殿前坐定,把琴放在琴桌上,拿掉琴囊后开始抚琴试音。
姜雪宁于琴之一道毫无天赋,什么高山流水,清泉击石,她是半点也听不出来,更别论听出什么琴者心声了。她觉得她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她会看的就是这张琴的木质不错,谢危弹起来让人心情愉悦罢了。
本是中间休息时间,大家一见谢先生过来,都十分乖觉的在位置上坐好,生怕被谢先生所恶。
到了时间,谢先生立刻开讲:“古人云,天人感应,五行对五音,即是我们所知的宫、商、角、徵、羽五音。此五音上合五星,下应五行,为圣音。后周王念其子加一文弦;武王伐纣又加一武弦,从此称文武七弦琴……”
开始姜雪宁还在努力认真听讲,到后面谢危讲的什么学琴的“术”与“道”,她是真的不知所云。往日里就因不想回忆初入京的往事而刻意避开学琴,如今她是既无基础又无天赋。
尽管谢危言语平和循循善诱,但姜雪宁脑里实在没长那根弹琴的弦,
等到谢危讲起指法,姜雪宁更觉自己手如鸡爪,僵硬无比。
其他人都一点就通,练习指法时,姜雪宁的手指完全不听使唤,节律完全不对,拨弦时其他手指偶然还会扫到其他琴弦,连滥竽充数都做不到。
短短几刻钟,姜雪宁已满头是汗。
谢危当然很快便听出了琴声之中的杂音,放眼望去,原是姜雪宁在那僵硬的弹琴。
远观美人如玉,十指纤纤,连他都不得不赞一句好颜色,如果她不再弹琴刺激他的耳朵便好了。
姜雪宁下指时轻时重,谢危郁气积胸。谢危觉得他讲的清楚明白,用了十成十的耐心,奈何再大的力也撬不开姜雪宁的榆木脑袋。
到了后面,饶是谢危内心一直存着对姜雪宁的几分宽纵,也没抵住魔音贯耳的袭扰。
最后只得上前对姜雪宁说道:“你且坐着先看看,别糟蹋这琴了……”未尽的后半句是也别糟蹋我的耳朵了。
姜雪宁缩回手,期期艾艾的说,“要不我换一张劣琴?”
谢危闻言太阳穴突突乱跳,想到姜雪宁的“指法”配上一张劣琴,怕是会给他送走。
最后只能眼不见心不烦,说了句“课上你多看着,回去勤加练习。”便火速回了殿前继续示范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