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的鬼子被三面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残余的一百多号人,只本能地朝中间靠拢,龟缩在一处土坎后面的洼地里。
鬼子的习惯就是这样,一打就抱团,散兵线缩成密集队形,想靠人数和火力集中突围。
他们以为聚在一起更安全,却不知道这正中李云龙的下怀。
李云龙从望远镜里看见东段鬼子越缩越紧,在土坎后面挤成一团,嘴角咧开一道狠笑:
“好,都挤到一块了!突击连,顶上去,给炮兵打开缺口!”
“命令炮班,把炮砸过去,往人堆里砸!”
王承柱应了一声,和炮兵班的战士一起调整两门“没良心炮”的射角。
这次李云龙给炮班准备了十几门没良心炮,但顾忌鬼子的反击火力,自然得分开用。
两门炮一左一右架在大寒口内侧的土坎后面,炮口斜对着谷底那片洼地。
王承柱半跪在炮位旁,用大拇指比了比距离,然后点燃了发射药。
“嗵!嗵!”
两声沉闷的巨响,两道火光从桶口喷出,二十斤重的炸药包贴着地面飞出去,划出两道低平的弧线,一左一右砸进鬼子龟缩的洼地里。
“轰——!轰——!”
两团巨大的火球在洼地里腾起,冲击波裹着黄土和碎石向西面炸开,鬼子密集的人群被炸得东倒西歪。
等烟尘散开,那片洼地己经变成了一个冒着烟的土坑。
坑边横七竖八地躺着鬼子的尸体和残肢,侥幸活下来的几个鬼子被震得口鼻流血,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战场上的鬼子都被惊呆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几十斤重的炸药砸过来,这谁扛的住?那真是你和你的掩体一起飞!
鬼子也被打到绝境了,指挥官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下令炮火反击!
“杀鸡给给!”
顿时,几具掷弹筒就从户底这边打过来。
鬼子的掷弹筒手很老练,第一发就落在了新一团炮兵阵地附近,炸起的泥土劈头盖脸砸在王承柱等人的身上。
“隐蔽!”
王承柱一把按下旁边的弹药手,第二发掷弹筒炮弹紧跟着砸下来,正落在左边那门“没良心炮”旁边炸开。
汽油桶被弹片撕开一个大口子,桶身歪倒在土坎上,彻底报废了。
“炮!炮被炸了一门!”炮兵班的战士急得喊。
王承柱吐掉嘴里的土,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被炸毁的炮位,咬牙吼了一声:
“别管它!把剩下的炮拉两门上来继续打!快装药!”
而鬼子的炮火反击,也暴露了他们炮兵的位置,王承柱抬起头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下。
鬼子的掷弹筒架在一段土坎后面,距离大寒口大约三百五十米,六具掷弹筒交替发射,一个打一个装填,配合得很熟练。
他放下望远镜,扯着嗓子朝身后的掷弹筒组喊了一声:
“掷弹筒组!敌掷弹筒阵地,方位——”
他伸出手臂,用大拇指比了一下距离和方向,拇指对准远处鬼子的掷弹筒阵地,眼睛、拇指、目标连成一条线,然后粗略的换算了一下:
“方位左偏三指,距离三百五十米!两具,土坎后面,间距大概二十米!”
掷弹筒组的三名射手立刻半跪在地,一具掷弹筒架在土坎上,另一具由副射手扶着。
射手根据王承柱报的方位和距离,迅速调整掷弹筒的射角。
掷弹筒没有瞄准具,全靠射手用大拇指比距,再凭经验修正仰角。
第一发先装了标准装药,射手把炮口朝目标方向一偏,手一松,炮弹“嗵”地一声弹出去。
第一发落在鬼子掷弹筒阵地左后方十来米处炸开,没打中。
王承柱骂了一声:“偏了!修正!右偏两指,近五十米!”
射手立刻调整,又装了一发。
这一次炮弹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两具掷弹筒之间的位置炸开。
爆炸的烟尘里,鬼子的掷弹筒哑了一瞬,但片刻之后又响了起来,只是发射频率明显慢了些,看来是操作手受了影响。
王承柱一咬牙,朝掷弹筒组吼:“再来!别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第三发紧跟着打出去,落在右侧那具掷弹筒旁边不到五米处炸开,弹片把射手掀翻在地,那具掷弹筒彻底哑了。
剩下的那具孤零零地又打了一发,准头己经偏得离谱,落在山坡上炸了个空。
他们占着地利优势,能够给鬼子的炮兵一一点名。
王承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回头朝李云龙的方向扯着嗓子喊:
“团长!鬼子的掷弹筒压住了!咱们的炮可以继续上!”
李云龙在土坎后面一挥手:“好!把剩下的都拉上来!”
后面的预备炮班立刻把藏在山坳里的汽油桶抬出来,两人一组,猫着腰往大寒口前沿运。
这是李云龙临时从师部要来的汽油桶改造的!
王承柱带着炮兵班的战士把炮位重新布置,这回学乖了,八门炮分散在大寒口两侧百来米宽的坡面上,每门之间拉开十几米,避免被鬼子一发掷弹筒炮弹连锅端。
片刻之后,八门“没良心炮”重新架好,黑洞洞的桶口齐刷刷指向谷底东段鬼子最后的龟缩点。
王承柱半跪在第一门炮旁边,把二十斤的炸药包塞进桶口,检查了一遍引信,然后抬头盯着西段方向,右手举起了来。
“预备——”
“放!”
“放!”
八门炮同时开火,一连串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八道火光从汽油桶口喷涌而出,八枚二十斤重的炸药包带着尖利的呼啸声,划出八道粗重的弧线,朝着东段鬼子龟缩的洼地狠狠砸了过去。
瞬间,这里的鬼子就倒了大霉了,
八枚炸药包几乎是同时砸进那片洼地里。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清个数,整个谷底像被一只巨手从底下猛掀了一下,黄土、碎石、骡马残肢、鬼子的钢盔和步枪一起被抛上十几米高的半空,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那片洼地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土坑,坑壁还在簌簌地往下塌土,坑底冒着黑烟,横七竖八地埋着鬼子的尸体和炸碎的装备。
侥幸没被首接炸中的几个鬼子,也被冲击波震得口鼻流血,有的耳朵里往外淌血,有的趴在地上浑身抽搐,连枪都握不住了。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土块从空中落下来的簌簌声和远处零星的呻吟声。
李云龙在土坎后面看得真切,猛地一挥手,朝二营的方向吼道:
“二营!冲锋!给我把东段的残敌收拾干净!”
没办法,如今的八路缺少子弹,只能靠肉搏战打击敌人!
二营长于长胜从掩体后面一跃而起,驳壳枪朝谷底一指:
“二营的!跟我上!杀啊——!”
“杀啊——!”
二营的战士们从大寒口两侧的缓坡上冲下去,端着刺刀,踩着松软的黄土和碎石,朝谷底东段那片被炸得七零八落的鬼子阵地猛扑了过去。
冲锋的队形散得很开,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利用弹坑和土坎交替掩护,不是一窝蜂地瞎冲,而是有层次、有节奏地往上压。
谷底残余的鬼子还没从爆炸的眩晕中缓过神来,就被二营的冲锋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个还能动弹的鬼子挣扎着从土堆里拱出来,端起刺刀想迎战。
可脚步虚浮,连站都站不稳,被冲上来的二营战士一个突刺捅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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