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池从衙门出来,手里攥着那张红契,嘴角微微上扬。
  一百五十两。
  城东二进院,有柿子树,有水井,还能搭驴棚,再垒一个鸡窝,这日子就算安稳下来了。
  他加快脚步,往鹤年堂走,有些迫不及待的把这个消息告诉苏浅雪。
  回到药铺,苏浅雪正在后院晒药材。
  陈小树蹲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苏浅雪安静地听,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江池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身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专注,看着手里的药材,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池哥?”
  苏浅雪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了。
  江池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张红契,递给她。
  “这是什么?”
  苏浅雪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她的手开始发抖。
  “池哥……这是……”
  “宅子。城东,二进院,有柿子树,有水井,还能搭驴棚。”
  苏浅雪的眼泪掉下来。
  她没出声,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红契上。
  陈小树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浅雪姐姐,你怎么了?”
  苏浅雪摇头,擦了擦眼睛,声音有点哑。
  “没事……我没事……”
  她抬起头,看着江池。
  “池哥,你哪来的银子?”
  江池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进她手里。
  苏浅雪低头一看——一千两。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这……”
  “临走时赵叔给的,当时路上人事太杂我就没与你说。”
  江池说。
  “报答当年他爹的恩情。”
  苏浅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认识赵铁山,知道那个人重情重义。但一千两……太多了。
  她不敢相信,但她信江池。
  “池哥,这银子……我不能……”
  “拿着。”
  江池按住她的手。
  “这是你应得的。”
  苏浅雪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没再推,把银票和红契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江池又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银子,放在她手里。
  “这是零用的。”
  苏浅雪看着那五十两银子,又看着江池。
  “池哥,你还有吗?”
  江池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晃了晃。
  “够了。男人还是要留一些零花钱。”
  苏浅雪破涕为笑,擦了擦眼睛,把银票和银子收好。
  “池哥,我们什么时候搬?”
  “现在。”
  江池去了前堂和陈伯说了一下,便带着苏浅雪离开。
  江池牵着驴,苏浅雪坐在驴背上,驴背上依旧挂着两个包袱,一口又黑又细的长刀。
  两人一驴,穿过宁阳城的街道,往城东走。
  街上行人不少,卖菜的、赶路的、拉车的,和平时一样。
  没人注意他们,没人知道他们刚买了一处宅子,没人知道驴背上的蒙面女子怀里揣着一千两银票。
  城东,巷子深处。
  江池掏出钥匙,打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
  杂草在墙角野蛮的长着,他们也不清楚今日就是他们的末日。
  柿子树长得茂盛,水井里盖着盖子。
  苏浅雪从驴背上下来,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
  她的眼睛亮亮的。
  “池哥,这里……比青阳那个大。”
  “嗯。”
  “有柿子树。”
  “嗯。”
  “还有水井。”
  “嗯。”
  苏浅雪转过身,看着他。
  “池哥,这是我们的家。”
  江池没说话,爱抚的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随后把钥匙递给了苏谦虚。
  “要得去药铺,你简单收拾一下,缺什么去买,东市近。”
  苏浅雪点头。
  “池哥,你早点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嗯。”
  ———
  江池回到鹤年堂,陈伯正在后院煎药。
  药炉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药香弥漫了整个院子。
  陈伯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
  火候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看向江池,点了点头。
  “宅子看好了?”
  “买了。城东,二进院,花了一百五十两。”
  陈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年轻人,该有自己的窝,干什么都方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江池。
  “这是老城主的药方,我重新开了,你按这个方子去抓药,抓好了送来,我煎。”
  江池接过药方,看了一眼,转身去前院抓药。
  “要是不懂,就问小树。”
  “嗯!”
  江池走回前院,陈小树蹲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株药材,正对着光看。
  听见江池的声音,她抬起头,二八的年纪,圆圆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透着股机灵劲儿。
  “江池哥!要抓什么药?”
  声音清脆,悦耳,丝毫没有女孩子的扭捏。
  江池把药方递过去。
  陈小树接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
  “等着!”转身就去抓药,动作麻利,一样一样,分量准得很。一边抓一边嘴里还念叨。
  “当归三钱,黄芪五钱……江池哥,你这人相貌平平的,怎么娶了雪姐姐那么漂亮的一位娘子。”
  “嗯?”
  江池一怔。
  我?相貌平平?
  这丫头还真是不客气啊。
  不过想来她是见过苏浅雪真容了。
  江池挤出一丝微笑表示回应。
  “你说你们那么着急买宅子干嘛?我和雪姐姐还没相处够呢。”
  “爷爷也真是的,不劝着点,还说你们小年轻住在这不方便,你说有什么不方便的。”
  江池一脸无语,只想回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对了,江池哥,你听说了么?”
  陈小树停下手中动作,神秘兮兮的看着江池。
  “听说什么?”
  “副城主的公子,赵鸿昨晚被雷劈死了?”
  “哦!”
  “哦?!”
  陈小树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刚来宁阳成,不清楚这副城主公子的地位,虽说这宁阳成最大的是城主,但近些年城主多病,这宁阳成的权利一大半都落到副城主手上了,这赵鸿是副城主的儿子,自然就子凭父贵成了这宁阳成最权贵的人。”
  “他在这青阳城那可是说一不二,连城主儿子都要让他三分。”
  “不过也可能是他作恶太多,老天爷都瞧不下去了,晴天霹雳,给他收了,真是大快人心。”
  江池笑笑,没说话。
  这时陈小树突然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对了,你买的宅子在城东还是城西?”
  “城东。”
  “城东好啊,离东市近,买东西方便,以后我去找你雪姐玩,你可别嫌我烦。”
  江池笑了笑。
  “不会。”
  陈小树把抓好的药包好,往柜台上一放。
  “好了!”
  江池接过来。
  抓药、包好、送到后院。
  陈伯接过药,倒进砂锅里,又加了几碗水。
  “火候要一个时辰。你在这等着,好了你送去城主府。”
  江池点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陈伯旁边。
  药炉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响,药香越来越浓。
  陈伯扇着蒲扇,没说话。
  江池也没说话。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一片一片的。
  一个时辰后,药煎好了。
  陈伯把药倒进罐子里,盖上盖子,用布包好,递给江池。
  “路上小心。”
  江池接过药罐,点了点头。
  “嗯。”
  江池提着药罐,走在宁阳城的街上。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
  城主府在城东,离鹤年堂不近,要穿过大半条街。
  街上行人不少,没人注意他。
  他走到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