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宗，玉泉峰。
大殿之内，香炉中青烟袅袅，药草的气息混着灵泉的润意，在空旷的殿中缓缓游走。
方长老端坐于主位之上，双目微阖，指尖在扶手上缓缓敲击，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楚天吉……”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宇间拧着一道深痕，像被刀刻上去的。
“若他真的还活着，那血煞教的残党，必然也在暗中活动。”
另一侧的长老蹙眉开口。
“消息已经送去天剑宗了，按他们的作风，应该会派人过来。”
方长老缓缓点了点头。
“等他们的人到了，直接去万石谷，现场该查的，还得再查一遍。”
他没有再说下去，目光落在大殿外的天色上，沉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三日后。
天剑宗的人到了。
来人是个青年男子，约莫三十出头，身形高瘦笔直，如一杆插在地里的长枪。
他穿着一袭灰白色长袍，简洁利落，不佩玉佩，不系香囊，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
唯一醒目的，是腰间挂着的那柄无鞘长剑。
剑身乌沉，通体哑光，像是用一整块墨铁打磨出来的，既不反光，也不夺目，却有一种让人不敢多看的压迫感。
剑柄上缠着深灰色的粗布，被握得久了，已磨出温润的光泽。
他的面容冷峻如刀削，眉骨高挺，眼神平淡，毫无波澜，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整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外露——不冷硬，不锋锐，却像一柄插在鞘中的剑，安安静静地立着，却没有人敢忽视它的存在。
他踏入天水宗山门的那一刻，守门弟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是某种本能的反应——就像人靠近一柄立在地上的利剑时，皮肤会不自觉地绷紧，汗毛会微微竖起。
那种锋锐的气场不是刻意释放出来的，而是他本身的存在便是如此。
傅青书已经等在山门处，负手而立，见到来人上前一步，拱手道：
“天剑宗柳寒？”
柳寒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正是。”
“在下天水宗，傅青书。”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路上辛苦”的场面话。
声音平淡，像是这件事他已经做过了千百次，不需要多费一个字。
一灰白一青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天水宗的山门，向下山的石阶走去。
——
天岚宗的山门。
巍峨，耸立。
整座主峰悬浮在半空之中，九道灵瀑从云端倾泻而下，水声轰鸣，在阳光下化作漫天水雾，折射出一道横跨天际的彩虹。
守门弟子听说是天水宗玉泉峰丁小溪来访，不敢怠慢，立刻通报。
片刻之后。
一名侍女御剑而来，落在地上，便已经认出丁小溪，随即微微欠身。
“丁仙子，雪仙子请您进去。”
丁小溪点了点头，跟着侍女穿过山门，沿着一条白玉铺就的长廊向内走去。
长廊两侧种满了灵花异草，远处的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一路上的天岚宗弟子看见她，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那是天水宗的丁小溪吧？”
“就是那个天水宗玉泉峰的丁仙子？这等样貌果然名不虚传……”
“她来咱们天岚宗做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来找雪仙子的……”
丁小溪听在耳中，面色不变，但心里却微微动了动。
她很想知道，苏浅雪听到江池名字的时候，会不会像那个散修听到她名字时一样。
侍女脚步停下侧身让开。
丁仙子，雪仙子就在里面。”
丁小溪道了声谢走了进去。
园子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
青石小径蜿蜒其间，两侧种着低矮的灵草，叶片在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远处有一棵老槐树下，一个女子正背对着她，蹲在草席旁，像是在给什么小东西喂食。
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裙摆铺在草地上，肩头披着一件淡青色的薄纱披肩。
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察觉到了有人走近，偏头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丁小溪的脚步顿住了。
她虽然早已和苏浅雪见过成了非常聊的来的朋友。
但在见苏浅雪的那一瞬，还是不禁心神一动。
作为女人都不得不惊叹，这天岚宗圣女的样貌。
她那张脸不是用“精致”或“漂亮”能概括的。
她的五官线条偏柔和，眉眼之间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明艳，很像一株在雪地里独自开了很久的花，不争不抢，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丁姐姐？”
苏浅雪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叶，快步迎了上来。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温润如泉，落在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丁小溪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江池掐住她脖子时的冰冷眼神，想起他说“我是她的相公”时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当时还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人配得上天岚宗的雪仙子。
此刻她看着苏浅雪那双眼睛，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确实配得上。
“浅雪。”
丁小溪回过神，拉住苏浅雪的手。
苏浅雪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丁姐姐，你的脸色不太好，受伤了？”
“……没事，路上遇了点小麻烦，已经处理了。”
两人在树下的草席上坐下，侍女奉上灵茶，茶香袅袅。
苏浅雪给她倒了一杯茶，动作不急不缓，指尖白皙纤细，手腕处露出一截淡青色的镯子，镯身温润，像是被戴了很久，已经养出了温润的光泽。
“最近在修炼？”丁小溪问。
“嗯。”
苏浅雪点了点头，“前日刚突破炼气十层，再过些时日，应该能筑基了。”
丁小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炼气十层。她记得苏浅雪入天岚宗不过数月，便已经即将筑基，这样的速度确实匪夷所思。
“一品天骨……确实名不虚传。”
丁小溪由衷地说了一句。
苏浅雪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像是在想些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灵瀑落下的轰鸣声，混着鸟鸣和虫吟，衬得这片园子愈发安静。
丁小溪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浅雪，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苏浅雪抬起头，看着她。
“有人托我带句话。”
“给谁？”
“给你。”
苏浅雪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秀眉微动。
“给我？在这里我并不认识谁啊！”
丁小溪抿了抿嘴，并未着急开口。
苏浅雪看向丁小溪问道。
“是谁？”
“一个散修。”
丁小溪看着她继续说道。
“是一个叫江池的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