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可能会天剑宗‘清风剑诀’又会天水宗的‘潮音诀’？”
柳寒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这些功法都是不传之秘，近千年来在这苍玄大陆都没听说过有脱离宗门弟子。
即便三宗对外统称正道天字三宗，整个苍玄大陆都正道都以三宗马首是瞻，但三家功法也都是互不相传，绝对保密。
眼前这墨袍青年，不仅会两宗功法，并且还纯熟到如此地步，简直匪夷所思，怎能不让人崩溃。
此刻的柳寒如临大敌。
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那前所未有的压迫。
面对此人只有先发制人。
念及此处柳寒再无犹豫，长剑已经递出。
剑光如寒月出鞘，裹挟着天剑宗独有的锋锐剑意，直刺江池面门——那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一剑既出，便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刚刚傅青书那一剑，柳寒也已经清楚，此人狠辣，绝不会因为他们是天字三宗或者求饶而收手。
所以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在观江池，面对凌厉的一剑，丝毫没有退缩没有退。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如山岳倾倒之势的无数剑芒
他非但未躲开，反而纹丝未动。
潮音诀——一重·溪鸣。
指尖水汽凝聚，化作无数道极细极柔的水线，霎那间便缠上柳寒剑气。
柳寒的剑势被那道晶莹的水线瞬间牵引着，停住。
仿佛这一刻所有的剑气被定住了一般。
柳寒一惊。
一瞬的空隙。
江池神识催动。
潮音诀——二重·江吼。
一股磅礴的水系潮浪在这方空间炸开。
大江奔涌，灌入柳寒体内，穿透护体真气，直抵经脉深处。
柳寒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
他没有低头。
他只来得及看见江池近在咫尺的面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像是在做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
然后他感觉到五脏六腑传来一阵碎裂的声响，像是有无数道水线在他体内同时收紧，似乎是要绞断了他体内所有经脉。
鲜血从柳寒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灰白长袍的前襟上。
他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握剑的手青筋暴突，像是连那柄乌沉长剑都快要攥不住了。
但那双眼睛里，恐惧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之人最后的，疯狂的决绝。
他知道。
再不拼命，就真的完了。
柳寒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嘶哑到近乎变形的咆哮——
“啊——！！”
那声音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被逼到绝境的猛兽，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的垂死嘶吼。
声浪炸开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张开双臂，胸膛挺起，想要将这片天地尽数揽入怀中。
无数细密的剑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从毛孔，从经脉，从丹田深处——那些剑气疯狂涌出，将他自己的血肉一寸寸割裂，绞碎，然后裹挟着那些破碎的血肉与灵光，化作一道道寒芒刺向四面八方。
他在以血肉为薪，以经脉为引。
他在用自己的命，点燃这一剑。
周围的天地灵气骤然沸腾起来，像是一锅被大火烧滚的油，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柳寒的身体。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蛛网般密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有剑光渗出，像一盏即将碎裂的琉璃灯，在爆裂前绽放出最后的光亮。
万道剑气。
他要在体内积蓄到极限，然后在一瞬间尽数炸开——方圆百里之内，寸草不生。
林惜北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到极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他要自爆剑体——！”
雷灵儿那双大眼睛瞪得滚圆，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也感受到了这濒死一搏的恐怖。
天地仿佛静止了。
风停了，树叶凝固在半空中，连山道上的碎石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灵气都在向柳寒聚拢，像是在为一场毁灭性的盛宴献上最后的祭品。
而柳寒站在那旋涡的中心，浑身裂痕密布，剑光从每一道裂纹中刺出，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正在碎裂的剑。
“哈哈哈——！！”
柳寒浑身裂痕密布，剑光从每一道血肉缝隙中喷薄而出，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崩溃的剑冢。
他仰天长笑，声音嘶哑而癫狂，带着濒死之人最后的猖狂与不甘。
“想杀我——你们也得把命搭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的剑气暴涨到极致，眼看就要如洪流决堤般轰然炸开——
但江池没动。
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甚至没有催动天枢剑。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墨袍垂地，纹丝不动。
但他的脚下，不知何时已漫起一层淡蓝色的水汽。
水汽如薄雾，从江池脚下向四面八方弥漫开去，无声无息，不疾不徐，却在一息之间笼罩了周身五十丈的范围。
地面变得湿润如刚下过一场细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而清冽的气息，像是站在涨潮前的海岸边，只差一声令下便会迎来滔天巨浪。
然后，潮声响起。
不是一声。
是无数声。
从左耳，从右耳，从头顶，从脚底——潮水拍岸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层层叠叠，如万马奔腾，如千涛拍礁。
左耳是浪涌，右耳是潮起，头顶有涛声滚滚而过，脚下有水声暗中涌动。
整片天地仿佛化作了潮汐的囚笼。
柳寒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站在那潮音之中，只觉得脚下每一步都像是被水汽拽住脚踝，沉甸甸地迈不开腿。他试图催动体内积蓄到极限的剑气——
经脉像是灌满了泥浆，粘稠，滞涩，寸步难行。
那些原本该如洪流般爆发的剑气，此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堵在了经脉之中，像是潮水倒灌入狭窄的河道，进退不得，憋得他浑身胀痛。
他想要大吼，却发现连声音都像是被潮音吞没了。
满耳只有浪声涛声，一重接一重，绵绵不绝，将他所有的感知都淹没在其中。
他猛地抬头，看向潮声中央那个站着没动的人。
江池站在那里，双手依旧负于身后，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过。
他还没出过手。
自己却已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柳寒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而惊恐的声音。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江池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柳寒，目光平淡，像在看一片被潮水冲上岸的枯叶。
天水宗《潮音诀》第四重·潮音域。
可封经脉，可锁灵力，可断感知。
一入此域，便是潮汐的囚徒。
这是丁小溪与洪坤交手时，系统顺势记录下来的功法。
江池花了些时日将其修至圆满，今日是第一次在实战中施展。
效果比他预想中还要好。
柳寒体内那团即将炸开的剑气，被潮音域硬生生压了回去，憋在经脉之中，不得释放，不得消散，只能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像一头被锁在铁笼中的困兽。
江池看着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淡。
“我说过，两人偿两命。”
话音落下。
柳寒体内的剑气终于承受不住内外夹击的挤压，在经脉中轰然炸开——不是向外爆发，而是向内崩塌，如一座被堵死了所有出口的火山，只能在内部烧尽一切。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