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兴祖弓着身子上了老朱的龙辇，半边屁股坐在老朱对面的座位上，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砰跳。
他今天回家跟婆娘有的吹了，自己咋说也是见过龙虎山祖师的人哩！
然而，正在他想入非非时，只听到上位开口了。
“老徐，你咋看？”
“上位，老奴觉得龙虎山还是有点东西的，竟然真请来了一千多年前的创派祖师！”
老朱闻言不屑的哂笑一声。
他是不信的，或者说是不完全信。
因为他年轻时所在的明教也有类似的手段，而且名目、花样比龙虎山的多多了。
比如说降神、请神、神启、扶鸾祷圣、撒豆成兵、传香过气秘术、开天门、破地狱等等。
其本质都是扶乩请神的那套！
老朱当年在义军中的时候，接触过不少能请神、降神的巫婆、神汉，知道里边的一些门门道道。
若说他们都是真的吧，纯粹在骗自己。但若说他们都是在造假，也过于一竿子打死所有人了。
其中还是有几个真有点道行的，能请来几个像样的神仙、仙姑，所说之事皆非常灵验。
因此，他对于此等扶乩请神之事，始终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老徐，你可真好骗！”
“上位，老奴咋就好骗啦，咱们俩一起坐在祭坛上，可是突然感到一股阴风吹来，且周边的温度下降了好多，冻的老奴都忍不住打哆嗦啦！”
“至于张天师说的准不准，上位回去找人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查什么？”
“当然是查大爷当年跟秦氏和常氏的行房时间了！”
“如果大爷当年真的是先跟秦氏那啥，后跟常氏那啥，那咱大明的皇长孙还真得重新排个序哩！”
老朱听到这话不由陷入沉默。
其实就算徐兴祖不提，他回宫也会派人查证。
“老徐，你觉得朱棣、朱允炆、秦野，这三人咱该咋选？”
“上位，张天师不是说了吗，朱允炆野雉之子，就算坐上皇位也怕坐不稳。燕王殿下有帝王之姿，但怕是会穷兵黩武，只有少公子看不透，或许能给大明带来不一样的未来！”
徐兴祖跟秦野生活了一段时间，早就被秦野的亲和、仁善所折服。
现在他打心眼里觉得秦野好，比之太子朱标也不遑多让。
最重要的是秦野这孩子还聪明，还招上位喜欢，有这么个人继承大明江山，他做梦都能笑醒。
现在秦野又有张天师做背书，他更没理由反对了。
老朱听了徐兴祖的话面沉如水，但却没说一句反驳的话。
不多时，两人回到皇宫。
徐兴祖径直去了御膳房，老朱则直接回了乾清宫，并且派人去了一趟北镇抚司，将关于秦野的所有档案都调来。又命人找来东宫的彤史，特意查了查当年朱标跟东宫姬妾的行房时间。
按照彤史所记，朱标洪武七年五月初一的时候，跟当时的太子妃常氏同房过一次。在这之后，朱标就陪都凤阳巡视了，直至七月份才回来。
正在老朱等的不耐烦之际，只见二虎领着陆文昭，捧着一大堆文案急匆匆跑进来。
“陆文昭，给咱查查标儿啥时候宠幸的秦氏！”
“诺！”
陆文昭在一堆文档中翻翻找找，很快就找到了关于此事的记录。
“回禀陛下，太子在洪武七年四月三十日夜宿秦王府，即现在的十王府前身……”
“太子殿下当天夜里宠幸了秦氏，致使秦氏有孕。”
“现有多名当时伺候的宫女、太监提供的证人、证词，请陛下过目！”
老朱一把抢过文书，仔细核对了下日期，确定朱标确实在四月三十日宠幸的秦氏，且果然如张天师所言，只比常氏早一天。
老朱想到这里大脑一片空白，心里说不出是喜还是忧。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命人将文书全部整理妥当，然后封存于乾清宫。
“你们都下去吧，咱想一个人静静！”
“诺！”
偌大的寝宫只剩下老朱一个人，他对着空旷的大殿暗自发呆。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哭的是发妻、长子、孙儿先后离自己而去。
笑的是上天终究对自己不薄，还给自己留了一个皇长孙！
虽说这个皇长孙有点水分，按照世俗来说只能算次孙，只有按照道家的算法才能算长孙，但依然让他非常欣慰，非常的欢喜。
因为这意味着他的江山社稷后继有人！
只是一想到大孙还有灾厄劫难，他心里就不由一阵挣扎。
他现在迫切的想让秦野认祖归宗，确立他皇太孙的位置，并且给他配备上比之朱标还强大的文武班底，再手把手的教他如何治国理政。
但他不能这样做……
因为他已经输不起了……
按照张天师所言，秦野这孩子还有一劫，只有等他渡过这一劫，确定其未来可长命百岁，自己才能押上一切！
但老朱不会干等着，他要提早做准备。
即使现在不能让这孩子认祖归宗，但储君该有的配置必须全部配齐！
第二天上朝，老朱就开始物色人选，将满朝文武全都盘点一遍。
礼部尚书詹徽是个老实本分之人，按理说当个太师不错，只是他在朝中人望不足，暂且让他当个少师吧！
颖国公傅友德也不错，处事谨小慎微，这些年没出过啥大错，倒是可以担任太师一职。
宋国公冯胜……
这货就特娘的是个蠢驴，比之蓝玉也没强多少！
开国公常升？
这是个好孩子，只是太过年轻，还需要历练几年。
不过，咱大孙跟他也算甥舅关系，有他尽心尽力辅佐，咱大孙未来接掌皇权也能顺利几分吧？
“传咱的旨意！”
“加封开国公常升太子太保，升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掌中军都督府事，奉旨操练京营……”
“钦此！”
常升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是懵的。
自从他父亲去世，他大哥常茂被贬黜，他就成了京城勋贵中的小透明。
即使承袭了父亲和大哥的爵位，但他在中军都督府干的也是杂活，先前更只是个从五品的经历司经历，还是最不受人待见的前军都督府。
因为前军都督府管的是湖广、福建、广东等地的军事，因此在大明的战争序列中非常靠后。
然而，现在陛下不仅一下子将他从五品，提升到正一品。还将他从前军，提到五军之首的中军。
这番恩赐，可谓是再造之恩啊！
只是，此等好事为啥会落到自己头上？
自己最近也没干啥出彩的事啊，朝会上排队都是排在最后边，甚至前边还有两根柱子挡着自己……
还有，这个太子太保是啥意思？
太子殿下不是都没了么，咋还封自己当太子太保？
关键是自己保谁呀！
正在常升愣神之时，宋国公冯胜使劲的踹了他一脚。
“傻鸟，还不赶紧磕头谢恩！”
常升听到这话才如梦初醒，赶忙跑到中间磕头谢恩。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只是……只是微臣才疏学浅，骤然当此重任，怕……怕耽误陛下大事，因此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常升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投来惊讶的目光。
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等人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孩子莫不是傻了？
陛下金口亲封的官职，他竟然让陛下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