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自打知道秦野的身世，一直非常低调的做人。
不仅将淮西武勋酒局给停了，甚至主动跟秦王、晋王切割，哪怕是冯胜、汤和、傅友德这些老将，也几乎不怎么来往了。
因为他非常害怕，自己影响到秦野在老朱心中的形象和地位。
只是不论他多小心，如何的夹着卵子过活，老朱始终都不肯给他一个准话。
上位刚刚这句“君王死社稷”，算是彻底奠定秦野在大明的位置。
这是继朱标之后，唯一能担得“死社稷”这个名号的人啊！
毕竟臣子只能殉国，没资格死社稷！
蓝玉非常开心，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秦野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只是身为舅姥爷，他还想给外甥孙争取一下。
“上位，微臣的外甥孙官服好像有点小了。您家里要是没钱给孩子做新衣裳，咱这个当舅姥爷可就要越俎代庖喽！”
老朱正沉浸在淡淡的忧伤之中呢，听到蓝玉这话勃然大怒。
“你个狗东西，说这话寒碜谁呢？”
“我们老朱家再穷，还能穷了这孩子的衣裳！”
“咱这就命人给他送十车云锦，给他做一百套衣裳，让他一天换一套！”
蓝玉见到老朱发火，当即开心的嘿嘿直笑。
老朱一见到这货笑的跟个鸱鸮似的，就知道自己上了这家伙的当了。
这货就是故意挤兑自己，想让自己给这孩子好处！
“哼！”
“咱家穷，你这个当舅姥爷的愿意贴补就贴补吧，反正最后占便宜的都是俺家，哈哈哈！”
蓝玉闻言郁闷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自己差点忘了，朱屠户可是大明第一不要脸之人！
“上位，秦野这次可是救驾啊！”
“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您若是不赏赐点啥，可是要寒了这孩子的心哟！”
老朱听到蓝玉这么一提醒，这才猛然想起，这孙子刚刚还“救驾”了。
实话说，老朱这几个月一直犯愁如何“赏”秦野。
赏轻了吧拿不出手，赏重了吧……
这孙子精的跟猴似的，看到赏赐必然能猜到自己的身份。
现在自己总算找到机会赏赐这孙子了，可得好好琢磨一下，赏他点啥好哩……
正在老朱暗暗琢磨的时候，锦衣卫、虎贲卫的人陆续赶回来。
只是他们不是自己回来的，还带回来几十个伤员，以及死于混战之中的官员遗体。
朱棣被一块飞溅的石头砸到脑袋，不仅被当场砸的晕了过去，脑子更是汩汩的流着血。
老朱一见自己的亲儿子受伤，赶忙就扑了上去。
“太医，赶紧救治咱皇儿！”
“微臣遵旨！”
“来人，先将燕王抬进去，优先救治……”
紧接着被抬过来的是李景隆、徐辉祖。
老朱见到这俩人也受伤了，心里也非常郁闷，再次命人优先救治。
至于其他受伤的官员么，他就不那么在乎了。
蒋瓛很快就回来复命。
“皇爷，此次受伤官员二十三人，死亡官员十一人。阵亡锦衣卫七人，受伤锦衣卫四十八人。”
“刺客总共二十一人，力战而死者十七人，服毒自尽者四人……”
老朱听到蒋瓛的汇报，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死士啊！”
“咱大明能养出死士的人可不多，咱的皇儿至少占了一大半！”
“皇爷，接下来咋办？”
“封闭皇宫，对外宣称咱身受重伤，有性命之忧！”
“诺！”
老朱看着离去的蒋瓛，当即对着身旁的蓝玉笑了笑。
“蓝小二，这事你咋看？”
“啊啊啊？”
蓝玉听到这声“蓝小二”差点没反应过来，他要是没记错，这还是他们当红巾军时的小名呢。
自己那时候就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天天跟着姐夫常遇春、上位朱元璋蹭吃蹭喝，两人就是这般称呼他。
只是随着自己年岁渐长，功劳增多，上位就不再如此称呼自己了，开始称呼自己的名字，后来甚至连名字都不提，只喊自己凉国公。
然而，陛下都如此怀旧了，自己是不是也怀旧一把？
要不自己喊上位一声重八？
不过，这事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可不敢真喊出来。
“上位有二十几年，没喊过微臣的小名了……”
“你那时候就是个小屁孩儿，跟现在的秦野差不多大年岁，经常跑咱跟你姐夫的大帐偷酒、偷肉，还特娘的偷钱！”
“有一次被你姐夫抓住，要不是咱替你说情，你能被你姐夫抽死！”
蓝玉闻言尴尬的挠了挠头。
“上位，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咋还记着……”
老朱闻言神色黯然的叹了一口气，倒背着手看向碧色长空。
“其实咱已经忘了，只是不知为何，最近总是能想起早年的事，想起早年的人……”
“咱听人说，人老了就喜欢念旧，回忆年轻时候的人和事。”
“想来咱没几年好活了吧？”
蓝玉这些年恨朱元璋恨的牙根都痒痒，可现在突然听到朱元璋说这话，他只感觉一阵莫名的心酸。
当年上位带着两万人，就敢攻打城高池深，还有六万水路大军镇守的集庆府。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孤军深入，一战而定。
彼时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然而，三十年过去了，上位也终究是老了……
“上位，微臣的外甥孙，不是给您借了三年阳寿吗？”
“您应该还能活很多年！”
老朱听到这话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得意和骄傲。
自古以来，哪个皇帝有他这个待遇？
天人之姿的亲孙子，亲自向上苍给咱借寿！
秦始皇都做不到！
“你说的对！”
“咱还能活好些年呢，咱要给大孙铺路，给大孙培植羽翼，给大孙娶媳妇！”
蓝玉见到上位的心情大好，赶忙笑嘻嘻的补了一句。
“上位，您漏了一点！”
“啥？”
“您还得给大孙哄儿子，哄您的重孙子呢，哈哈哈！”
老朱闻言佯装生气的对着蓝玉踹出一脚。
“滚！”
“你拿咱当老妈子啦！”
“不过你说的对，咱确实得好好活，争取看到咱重孙子！”
老朱跟蓝玉笑骂一番，不由收起笑容，换成郑重且严肃的表情。
“蓝小二，陪咱演一场戏！”
蓝玉一见老朱换了脸，当即郑重的抱拳一礼。
“请陛下示下！”
“明天带上淮西那群狗东西来宫门口闹一闹！”
蓝玉听到这话直接懵了，心想自己现在跟他们切割还来不及呢，咋可能主动找他们？
“闹？”
“陛下，这不好吧？”
“这群二傻子可不会演戏，要是给您来个真的，微臣怕您的锦衣卫挡不住呀！”
老朱闻言冷哼一声道。
“哼！”
“你让他们带上所有义子、亲兵、家丁，甚至将他们手底下的兵全带上，跑到咱这儿逼宫，咱都不带怕的！”
“咱让你干，你就给咱干，出了事咱替你顶着！”
蓝玉听到这话当即狠了狠心，咬牙点了点头。
“行！”
“但上位得给微臣写个条子，保证事后不追究微臣的责任！”
老朱一听这话当场满脸意外的看了蓝玉一眼。
“哟呵？”
“你小子长脑子了，竟然还知道防着咱了？”
蓝玉闻言也不甘示弱，满脸不服的梗着脖子。
“微臣也不怕您生气，您现在在微臣这儿的信誉，怕是连个火折子都借不走！”
“你……你个混账王八蛋，咱今天非得踢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