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百灵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这个女人,竟是苏浅沫!
红外扫描仪在昏暗的案发现场缓缓移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蓝白色的光束如同细密的蛛网,一丝不苟地扫过每一寸地面,墙面与家具表面。
将血迹喷溅的轨迹,鞋印的深浅,甚至一枚几乎看不见的纤维都完整地记录下来。
空气中混合着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
墙角那摊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泊,像是一幅被泼洒而出的诡异油画。
叶百灵站在门口,神情冷峻,黑色风衣的衣角微微飘动。
她抬手拨了拨额前微乱的发丝,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现场。
她低声对着对讲机道。
“罗子铭,调取这栋楼所有住户的监控,尤其是案发前十二小时的进出记录,还有周边商铺、路口的摄像头,一个都不能漏。”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
罗子铭在另一端迅速回应,声音里透着紧张。
她缓步走近蜷缩在客厅角落的苏浅沫。
蹲下身,动作轻柔却不失警觉。
地板上的血迹在她脚边蔓延。
她刻意避开,单膝落地,目光平视着那个浑身颤抖的女人。
苏浅沫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裙,裙角已被血渍染红,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嘴唇惨白,指甲深深掐进膝盖的皮肤里。
就像是要将自己嵌进那狭窄的角落。
“浅沫。”
叶百灵的声音低而沉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和死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苏浅沫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细弱如游丝,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叶百灵凝视着她,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她从事刑侦多年,见过太多谎言与伪装。
苏浅沫的肢体语言、呼吸频率、眼神的闪躲。
每个细节都在诉说:她在撒谎。
她明明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亲历了一切。
叶百灵放柔了语气,伸手轻轻碰了碰苏浅沫的手背。
却发现那皮肤冰冷得如同死物。
“浅沫,你别怕。”
她低声道,声音如寒夜中的火光。
“我们会查清事情真相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可这句话却像是一根引信,瞬间引爆了苏浅沫紧绷的神经。
“不,不,不要查!”
她突然尖叫起来,双手抱住头,声音撕心裂肺。
“百灵,我求求你不要查,你们抓我吧!
是我杀的人,是我杀的,我都认罪!
我愿意坐牢,我什么都认!”
她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脸颊被泪水冲刷出一道道污痕,妆容早已花得不成样子。
整个人像是从地狱爬出的幽魂,神情恍惚,语无伦次。
叶百灵眉头紧锁,心中疑云翻涌。
她依旧认为苏浅沫是因为惊吓过度而产生了精神错乱。
毕竟苏浅沫一向内向怯懦。
从小到大连杀鸡都不敢看。
如今置身于如此血腥的现场,崩溃也是人之常情。
“浅沫,别怕,我是叶百灵,你别怕。”
她再次轻声安抚,手掌轻轻拍了拍苏浅沫的肩膀。
“不,百灵,求你不要查,不要查……”
苏浅沫喃喃重复,声音低哑,像是在祷告,又像是在诅咒。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就像是脑海中正上演着某种无法承受的画面。
叶百灵沉默片刻,最终站起身,朝一旁的楚妤使了个眼色。
楚妤立刻会意,走上前,轻柔却坚定地扶起苏浅沫。
苏浅沫没有挣扎,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任由人带走,嘴里仍不停重复着那句话。
“不要查……求你……”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夜色中闪烁,映照着枫城警局冰冷的外墙。
叶百灵独自站在解剖室门外,走廊灯光惨白,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而孤寂。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微微发凉。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就像是被拉长。
终于,解剖室的门“咔”地一声开启。
陈薇走了出来,脸上戴着口罩,额前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摘下口罩,脸色有些发青,手指微微发抖,眼神闪烁不定。
“死者死于失血过多。”
她低声说道,声音干涩。
“致命伤在颈动脉,一刀致命,凶器应该是锋利的短刃,切口整齐,力度精准,不是普通人能一击得手的。”
叶百灵还没开口,秦修然已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神情冷峻,眼神如刀般刺向陈薇。
“陈薇,一个人最忌讳的事情是什么你知道吗?”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那就是犯蠢,而且还蠢得无可救药。”
陈薇脸色骤变,猛地抬头。
“秦修然,你什么意思?”
“陈薇。”
秦修然一步步逼近,语气陡然转冷。
“你只是一个法医,一个法医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是最基本的。
撒谎确实不适合你,尤其是在我们面前撒谎!”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迫着她。
“你当我们心理学专家是吃素的吗?
你在说失血过多的时候,呼吸频率加快,瞳孔收缩了两次,右手无名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三次,这是典型的焦虑与说谎信号。”
“我……”
陈薇张了张嘴,手指紧张地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额角渗出冷汗。
她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叶百灵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眼神如寒冰般冷冽。
“先停职关押。”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权威。
“队长,求求你不要关我!”
陈薇瞬间崩溃,双膝一软几乎跪下。
“我不能丢了这个工作,我不能被关起来啊,队长,我求求你!我还有房贷,我妈妈还在医院……我不能没有工作!”
“你不能丢工作,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叶百灵猛然抬高声音,眼中燃起怒火。
“你不能被关起来,那就要陷害别人吗!
法医是为死者证言,让逝者安息,不是让无辜之人蒙受不白之冤,不是让凶手逍遥法外!
陈薇,你不适合法医这个神圣的职业!”
“队长,我错了,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个工作……”
陈薇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警局冰冷的地砖上。
叶百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无几分波澜。
“关押起来,等候审讯。”
她声音冷硬如铁。
“成年了,每做一个决定就要对自己所作出的决定承担相应的代价,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怪不得别人。”
就在此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王时玥扶着墙缓缓走来,脸色苍白,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
她隆起的腹部高高挺起,双手护在肚前,像是在保护某种极为珍贵的东西。
她婆婆紧紧跟在身后,满脸担忧,手里还提着保温桶。
“百灵,让我来吧。”
王时玥喘了口气,声音虚弱却坚定。
“我身体没事的,宝宝很乖,不闹腾。”
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可那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叶百灵看着她,眼神中闪过几分挣扎。
她知道王时玥已经怀孕八个多月,随时可能临盆。
此刻让她进入解剖室,风险极大。
可法医团队已被暂时停职,现场急需权威的尸检报告。
而王时玥是警局唯一能信任的资深法医。
几秒钟的沉默后,叶百灵终于点头。
“好,那你注意身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