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第一个孩子,是她吃了那么多又苦又难喝的药才得来的孩子,
是她每天按时记录体温、忌口、戒酒、坚持锻炼换来的希望,就这么没了。
我给她带了很多很多补品。
红枣、阿胶、黑芝麻糊、燕窝、人参粉,每一样都精挑细选,怕她身体落下病根。
我站在病房门口,手捧着那些东西,像捧着一颗破碎的心。
她看见我,淡淡地说。
“我不要,我不缺。”
是啊,她是顾子墨的妻子,是叶家的大小姐,她什么都不缺。
她有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营养师,最体贴的丈夫每天给她煲汤按摩。
可这些补品,是我的心意,是我熬了三个晚上查资料、跑遍全城药店才凑齐的。
我强塞给她,不管她接不接,把袋子塞进她床头柜,像是我对她的感情,她不要,她不屑一顾,可我还是要强表达给她。
她休息了一周后便坚持回到了工作岗位,警局的工作向来繁重而高压,每天都有无数案件要处理,线索纷飞,任务紧迫,连轴转是家常便饭。
我每次听到她的名字从电话里传来,声音总是带着疲惫的沙哑,心就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一样。
她明明是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子,肩膀也不宽,却总是一身警服笔挺地站在案发现场,眼神锐利如刀,就像是能穿透谎言与迷雾。
可我知道,那副坚毅的外表下,是日复一日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是胃疼时咬紧牙关的隐忍,是发烧了还硬撑着不肯请假的倔强。
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个电话打来,就听见她说“出事了”。
不是案件出事,而是她自己倒下。
后来她在兴城的一次缉毒行动中遭遇伏击,毒贩穷途末路,引爆了藏匿点的炸药。
爆炸发生时她正护着一名线人,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溅的弹片与灼热的气浪。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开会,手机突然震动,看到是医院发来的通知,说她身受重伤,多处骨折,内脏破裂,失血严重,命悬一线。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当场摔了杯子冲出会场,直接叫人调了直升机飞往兴城。
当时当地医疗条件有限,没人敢主刀,等了整整六个小时,首都终于派来一位全国知名的外科专家。
听说是专为高层领导做手术的顶级医生。
他连夜赶到,连饭都没吃就进了手术室。
那一夜,我在手术室外坐立不安,烟抽了一盒又一盒,手指冰冷得几乎失去知觉。
凌晨三点,手术灯终于熄灭,医生走出来,满头大汗,只说了一句。
“活下来了,但能不能醒,还得看命。”
我立刻把公司所有事务全权交给我父亲打理,辞了所有应酬,辞了董事会,甚至推掉了几个跨国项目的签约仪式,只为留在兴城守着她。
病房里二十四小时亮着惨白的日光灯,氧气机规律地发出“滴滴”的声响,像时间的脚步声,缓慢却沉重。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即便如此,她依然美得让人心疼,睫毛像是沾了霜雪,安静得像个沉睡的瓷娃娃。
我不敢大声说话,不敢走动太急,生怕惊扰了她。
每天早晨六点准时到病房,换上消毒过的鞋套和口罩,先轻轻掀开被角检查她的体温,再用温热的湿毛巾一点点给她擦拭脸庞和双手。
她的皮肤一向细腻,如今却因长期卧床而有些泛红,我总是格外轻柔,生怕弄疼她。
有时候她会短暂醒来,目光涣散地看着我,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只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便又陷入昏睡。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将近半个月,整整十七天,我才第一次听见她清楚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每次她睡着后,我就坐在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一遍遍摩挲着她指节上的旧伤疤。
那是去年一次抓捕行动留下的。
窗外的风轻轻拂动窗帘,阳光斜斜地洒在她脸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我就这样守着她,听着她的呼吸,看着她的睫毛在光影中微微颤动。
那一刻,世界就像是只剩下我和她。
就让我这样守着她就好,我可以什么都不求,不求她心里有我,不求她喜欢上我,不求她多看我一眼。
江宸那段时间也来了医院,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手里提着名贵水果和补品,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说要“陪阿灵走过这段最难的日子”。
可我知道他是谁,也清楚那一晚爆炸的真相。
如果不是他私自更改行动计划,擅自接触线人导致身份暴露,阿灵根本不会出现在那个危险的位置。
我亲眼看见她在爆炸前最后一秒扑向他所在的方向,只为把他推开。
她为他受了重伤,而他却还能站在这里装模作样地悲伤,这让我怒火中烧。
那天我直接冲进病房,当着护士的面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果篮摔在地上,红艳艳的车厘子滚了一地,像散落的血珠。
我冷冷盯着他。
“滚出去,别在这儿假惺惺。
要是阿灵醒着,她也不会想看见你。”
他脸色变了变,想开口辩解,却被我指着门口吼道。
“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最后他沉默地转身离开,背影落寞,但我一点都不后悔。
我不待见他,要不是为了保护他,阿灵又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而且顾子墨也不喜江宸。
这位一向沉默寡言、气质清冷的男人,作为阿灵名义上的丈夫,在得知阿灵受伤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
他没带花,没提补品,只是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领口微敞,眉宇间全是压抑的痛楚。
护士说他曾半夜冲进病房,跪在床前握着阿灵的手低声求她醒过来。
他虽然不爱说话,但那份深情藏都藏不住。
他自然也有权利轰走江宸。
毕竟他是她的合法丈夫,哪怕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我之前曾鼓起勇气去找顾子墨谈过一次,在医院天台的冷风中,我直白地告诉他。
“我想做阿灵的情人。”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忽然浮现出几分极淡的笑意,像是嘲讽,又像是释然。
良久,他才低声说。
“只要阿灵愿意,我没意见。”
那一刻我眼眶发热,像是终于看到了几分希望的光,我激动得语无伦次,对他千恩万谢,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一定会好好待她,做最尽责的情人,绝不越雷池半步,不给她添几分烦恼。”
可是顾子墨又告诉我,他说他是同意,可是阿灵是不会愿意的,因为阿灵有自己的原则与自己坚守的道德准则。
我只能垂头丧气,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可转念一想,至少顾子墨没反对,这已经是一种默许,是我在漫长等待中迈出的关键一步。
这份认可让我心中多了几分底气,也让我能心安理得地留在医院照顾阿灵,继续履行我“家人”般的角色。
而江宸,我再也没让他踏进病房半步。
每次看见他那张风度翩翩却藏不住阴沉的脸,我就觉得烦躁。
这个人眼神深不见底,笑容温和却毫无温度,像一口古井,不知底下藏着什么。
更让我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阿灵的父母。
尤其是她母亲。
会对江宸如此偏爱?
每次我去探望,阿灵的母亲总是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可话题总绕回江宸。
“小江多懂事啊,昨天又送来一对老参,说是从长白山亲手挖的。”
“你看看人家,事业有成,又体贴,对阿灵也好。”
而顾子墨,明明是她光明正大嫁的女婿,反倒被冷落一旁。
连饭都很少被邀请上桌。
每每看到这一幕,我都为顾子墨感到不平,也为阿灵委屈。
她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