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无表情地望着我,眼神像冰封的湖面,不起几分涟漪。
那一瞬间。
我就像是又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了她还未对我卸下防备的日子。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人群之外,用冷漠筑起一道墙,把所有人隔绝在外。
可如今,连我也被归到了“别人”的行列。
她不再看我一眼,不再轻声叫我名字。
甚至连争吵都带着疏离的锋利。
她依旧如往常一般强势。
她执意与我撇清关系,一字一句都说得斩钉截铁。
就像是我们之间七年的过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梦。
我怎么可能如她的意?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把我推远,看着她嫁给别人,看着她独自承受病痛与压抑。
可越是靠近,她就越发暴躁。
她开始对我爆粗口,继而突然扑上来,用拳头狠狠砸向我的胸口。
那力道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
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痛,全部倾泻在我身上。
可这对我来说,却是久违的慰藉。
这些争吵、这些打骂,哪怕只是她情绪的发泄,也比她彻底沉默、彻底无视我要好上千倍。
至少,她还愿意对我有反应,至少她的心还在跳动,在挣扎,在抗拒。
她骂完打完之后,却忽然停住,猛地捂住自己的心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低着头,呼吸急促,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得不靠在墙边,一只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另一只手扶着墙面,身体微微颤抖。
片刻后,她缓缓闭上眼睛,睫毛轻颤,像在承受某种无法言说的折磨。
然后,她转身,脚步踉跄地离开,背影孤寂而倔强。
我不放心她,几乎是本能地追了上去,脚步轻却坚定。
我隔着一段距离跟着她,看她穿过街角,走进那家我曾陪她来过无数次的市立医院。
我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外,心跳如鼓,透过半开的门缝,听见她低哑的声音在颤抖。
“医生,最近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我感觉我心口堵得难受,像压了一块巨石,每次呼吸都要用力,气都喘不上来,需要深呼吸好几下才能缓过劲儿来。
我也不想发脾气,不想对身边的人吼,可是……
我真的完全控制不住我自己……”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近呢喃。
就像是在向世界求助,又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阿灵……”
我忍不住推开门,轻轻走到她身边,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烦不烦!”
她猛地转身,眼眶泛红,怒火冲天,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冲我吼了出来。
下一秒,她却又像泄了气一般,转向医生,声音哽咽。
“医生你看,就是这样,我也不想发火,可我心里堵得难受,像有什么东西不停地在往上涌,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温和而耐心。
“没事没事,别太紧张。
注意休息,注意补充营养,情绪波动大跟内分泌也有关系。
我开几服中药调理一下,吃了就会好,不用担心。
你这次激素六项检查结果又不正常了,我们重新调整方案,好好调理。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注意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谢谢医生。”
她低头应了一声,声音疲惫得几乎听不清。
我默默坐在她身边,陪她一起在药房外等待取药。
医院的长廊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中药的混合气味。
她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药房里忙碌的身影,望着那一排排玻璃柜中摆满的瓶瓶罐罐,眼神空洞而遥远。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指甲边缘有些发白,显然是长期缺乏营养和休息的征兆。
我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倦与压抑的难过上,心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着,疼得无法呼吸。
“阿灵,你心情不好就冲我发,别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我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欠。”
她猛地转过头,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利又寒冷。
可我却从那冷漠之下,看到了几分躲闪,几分不愿被人看穿的脆弱。
“阿灵。”
我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痛。
“闭嘴,烦死了。”
她烦躁地别过脸,把头埋进臂弯里,就像是想用这个姿势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我闭上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轮廓,记下她每几分细微的疲惫与挣扎。
后来,我约了顾子墨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厅见面。
那是个阴天,窗外细雨绵绵,玻璃上凝着薄薄一层水雾。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等待着那个曾将阿灵从我身边夺走的男人。
门铃轻响,顾子墨推门而入,西装笔挺,神情淡漠。
他刚坐下,我猛地站起身,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拳头的力道让他的头猛地偏过去,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他怔住了,抬手擦了擦唇角,眼神里闪过震惊与愤怒。
“阿灵嫁给你,你怎么对她的!”
我怒吼,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厅里炸开,惊得周围客人纷纷侧目。
“她现在身体这么不好,你都干了什么!你怎么不照顾好阿灵!她现在为了怀上孩子要吃那么苦的药,要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三年前阿灵还好好的,她什么都已经快要正常了,为什么现在这么严重!你一点都不了解阿灵的身体吗?
她又不是铁打的!她也是需要照顾的!
我之前给阿灵艾灸泡脚,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月经不再紊乱,痛经几乎消失,睡眠也改善了!
如果你们结婚后你能继续坚持这些,阿灵想必早就能怀上孩子了,何必现在要受这么多的苦!”
顾子墨沉默不语,良久才低声道。
“抱歉,这些我都不知道……阿灵也从未提起。”
“阿灵之前每次生理期都疼得缩成一团,整个腰部都是冰凉的,像浸在冰水里,夜里常常痛醒,连翻身都困难。”
我咬着牙,声音因愤怒和心疼而颤抖。
“自从我给她艾灸以后,她的症状才开始好转。
三年前我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好了很多,脸色红润,情绪也稳定。
如果继续艾灸下去,想必你们结婚第一年阿灵就能怀上孩子。”
“是我的疏忽。”
顾子墨低下头,声音低沉。
“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总之……不管你三年前为什么离开,你总归是离开了。
阿灵也已经跟我结婚了,所以请你不要给阿灵带来烦恼。”
“呵。”
我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与悲凉。
“就你?你根本不了解阿灵,你根本不懂她。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抱怨的人,她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让别人担心。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我知道阿灵不会等我,我知道她会结婚……这些都不重要。
我跟阿灵七年的感情,是你远远比不了的。
如果你们有孩子,我可能会艰难一点……
可惜,你们还没有孩子。
阿灵会选择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卑鄙!”
他猛地站起身,拳头紧握,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当初执意插足我与阿灵感情的不是你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
我直视着他,目光如刀。
“可笑!你以为你跟阿灵之间有那一张纸就可以有恃无恐了吗?不过一张纸而已,我根本不在乎。”
“你!你就不怕影响了阿灵的名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