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忍无可忍,怒火如火山爆发,瞬间冲上头顶。
“沈念灵!”
“你能不能像你妈妈一点?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披头散发、招蜂引蝶,你是快要结婚的人了,是别人即将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能不能有点家庭责任感?你这个样子要是让你妈妈知道了,你妈妈肯定会气得从坟里爬起来!”
“哦。”
她歪坐在沙发上,指尖懒洋洋地转着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很可惜,妈妈是不会知道了。
而且呢,妈妈也不知道有我的存在。
她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就算她知道,恐怕也是不会认我的。”
我浑身一震,像是被一记闷雷劈中了心脏。
她说话时的语气,那么平静,那么随意,就像是在谈论天气,可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血肉里。
她对我的发火完全视而不见。
就像是我只是在和她分享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谈。
那种轻蔑和冷漠几乎让我窒息。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妈妈!”
我声音颤抖,眼眶发烫。
“你妈妈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贤淑,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一切!
你就不能学学她,像她一样端庄、有礼、懂得顾家!
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
“哦,可能因为我完全遗传了我妈妈不好的基因吧。”
她终于抬起了头,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眼神像深潭般幽暗,却又闪着恶意的光,那种满不在意的表情,真的。
真的要把我活活气死。
“你住口!”
我猛地站起,胸口剧烈起伏。
像有千斤重石压着,手指颤抖地指着她。
“你妈妈的基因都是好的,不会有坏的,你怎么可以说你妈妈不好!你这是在侮辱她!在践踏她的灵魂!”
“是哦。”
她轻轻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其实我也不觉得我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对。
毕竟,你情我愿的问题,他们愿意跟着我,又不是我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的。
感情这东西,不就是你情我愿才最真实吗?”
“你,你,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黑,胸口如被巨锤砸中,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踉跄一步,扶住墙,大口喘着气,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意识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而就在我即将坠入黑暗的瞬间,我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
“爸!”
那一刻。
我忽然觉得。
她还是那个会在我发烧时守在床前、端水递药的女儿。
或许她很渣,渣得人神共愤。
可在骨血深处,她依旧孝顺得令人心碎。
当我再次睁开眼,病房里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看到念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下巴抵着膝盖,发丝有些凌乱。
眼下一片青黑,眼底布满血丝,明显是一夜未眠。
她盯着我,目光复杂,有愧疚,有担忧,还有某种深藏的脆弱。
我心里猛地一揪,那股因愤怒而生的怨气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疼。
女儿就算再累,也没这么疲惫过。
她的骄傲在这一刻就像是被剥了个干净,只剩下最原始的柔软。
“念灵,爸爸没事。”
我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
“你先去休息吧,别在这儿守着了。”
“爸爸……对不起。”
她忽然扑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我不该惹你生气,我不该说那些话,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没事。”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
“是爸爸的错,爸爸不该强迫你,不该逼你接受我不喜欢的人。
你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爸爸已经想开了。
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你也该有你自己的生活方式,自己的路。”
“爸爸……”她的声音哽咽,眼泪终于落下,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爸爸说的都是真的。”
我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哪怕虚弱得几乎使不上力气。
“爸爸已经想开了。
你放心,爸爸以后也不会说你了。”
终于,念灵被我千说万说,劝了又劝,才红着眼,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病房。
我以为我能静一静,安安静静地躺一会儿,把这乱成一团的心绪理一理。
没想到!
门刚关上没十分钟,走廊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色卫衣、戴着眼镜的清秀男生探头进来。
手里提着一篮洗得发亮的红苹果,腼腆地笑着。
“叔叔,我听说您住院了,特意来看您……这是我自己挑的,很甜。”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个穿潮牌球鞋的卷发少年,拎着两大袋进口水果,笑得阳光灿烂。
“叔叔好!念灵姐跟我提过您,我一直想来拜访,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紧接着,一个染着栗色头发、背着吉他包的文艺青年也来了,说要为我弹一首“疗愈系”曲子。
我的天……
一整天,病房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水果、鲜花、营养品堆得连护士都皱眉,不得不一次次帮忙清理空间。
有的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撞上了新来的,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瞬间僵硬,却又在我面前强装镇定,互相打招呼,喊着“兄弟”“哥们”,实则眼神交锋,恨不得当场干一架。
而他们看我的眼神,全是讨好与乖巧,就像是我不是病人,而是掌握他们“晋升通道”的关键人物。
我的天....
这场面绝对不要太壮观。
与念灵很快就要结婚的这个傻小子在我跟前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端茶倒水,忙前忙后,眉眼间满是诚惶诚恐的恭敬。
他站在我身旁,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就像是生怕惊扰了我哪怕一瞬。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傲气,只有无尽的敬重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那是一个毕恭毕敬,差点没把我当做一个祖宗给供起来。
“爸爸,”他声音微颤,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才气晕的,您是为了念灵,也是为了我们能有个体面的婚礼,才硬撑着受了那些压力。
谢谢您……真的,从心里谢谢您。
可是我真的不介意,只要念灵能回家,能过得开心,我什么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明白,她那样的女子,像天上的月光,清冷又自由,我一个人是拴不住她的。
我需要其他兄弟,需要更多人去疼她、护她、守她,而我,只要能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心满意足了。
只要她是幸福的,那便是我最大的安慰。
我会跟其他兄弟和睦相处的,不争、不妒、不怨,因为我爱她,所以我愿意成全。”
这个傻小子这一番言论,字字如刀,句句带血,说得那么坦然,那么真挚。
他的眼中甚至闪着泪光,却依然笑着,笑得那么干净、那么纯粹。
这一番言论简直令我无法反驳。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我盯着他,看着他那副甘愿牺牲一切的神情,竟生不出半分责备。
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心酸。
好吧,你们开心就好。
给念灵办完了婚礼,那一日锣鼓喧天,红绸高挂,宾客如云,欢声笑语盈满整个庄园。
可我站在高高的露台上,望着那身披红嫁衣的念灵被众星捧月般迎入礼堂,心中却没有几分喜悦。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意却远不及心头的空茫。
婚礼一结束,我便匆匆离场,回到书房,颤抖着手指翻开了那封从南方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