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手记】
他到底是一个被技术狂热侵蚀了心灵的极端者，还是一个走在时代尖端的先行者？我一边怀疑，一边也被他的话牵引，忍不住想知道那所谓的“最优解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
第三次见到K，是在医院门口的小咖啡厅。天气晴朗，我从玻璃窗外就看到他半倚在沙发椅上，笔记本依旧不离身。
“你为什么选在这儿？”我放下包，一坐下就问。
“算法说，这家咖啡厅的环境声音分贝适中，在此交谈能够最大化我的专注力和放松度。”
“啧，还真是够彻底。”我调侃了一句。
咖啡上桌后，我观察到K全程都盯着屏幕，准确地记录下自己喝咖啡的每一次吞咽。
“你这是什么监测？”
“AI在统计我摄入咖啡因的量，和我的即时焦虑水平。”K指了指耳垂上的一个微型传感器，“这个会实时检测我的皮电反应和心率，反馈给AI。”
“然后AI会做什么？”
“评估我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出现焦虑或不稳定情绪的可能性，并给出调节方案。如果我焦虑指数超过某个阈值，AI可能会提示我需要深呼吸三次，或者暂时结束对话去洗手间冷静。”
我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过于惊诧：“好家伙，这可比一般的心理治疗还精准。”
“没错。我用AI来管理自己的情绪，这就是‘过渡模式’的一部分。”
他像一个骄傲的发明家一般，娓娓道来他如何“过日子”：
睡眠：使用AI算法设定睡眠时间，并在睡眠浅层时自动播放特定音乐，帮助脑波调整。
社交：每次跟别人见面前，都做“人际关系收益评估”。AI会根据聊天记录、对方社交媒体等信息来预测此人的“相处价值”。
消费：任何购物行为都要让AI审查，AI会计算他的财务状况、使用频率、性价比后决定“买或不买”。
饮食：按照身体指数严格控制，每一餐都记录并上传到数据库。AI会给出最优菜单组合，避免不健康或过度摄入。
“那你还剩下什么‘自发’的乐趣？”我忍不住问，“一切都被AI规划，是不是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白鼠？”
K摇头：“笼子也是一种保护，或者说，是一种让你更高效进化的途径。你或许觉得没自由，但实际我们在现实中也没多少自由，只是没这么明显而已。”
我陷入短暂的沉默。K的自洽逻辑让人无从反驳：他用算法来安排生活，确实高效，也极少浪费时间精力在无意义的事情上。可另一方面，“无意义”的冲动和偶然，不正是人类生活的乐趣之一吗？
“那你有过心动的瞬间吗？就是那种不经算法许可，却突然想去做的事？”
“有。”K微微低下头，“在AI筛选出‘最优伴侣’之前，我遇到过一个女生，我差点……不走这条路了。”
我精神一振：“哦？那怎么没继续？”
K翻了翻笔记本，调出一张折线图，上面列着“情感风险”“匹配度”“进化收益”几个指标。
“AI评估这段关系会让我偏离轨道，最终影响我对‘过渡模式’的推进。于是我放弃了。”
“你……放弃了一个真实的人，只因为算法说不合适？”
“没错。”K神色冷静得几乎可怕，“AI给出了一个‘理性建议’，我自己也觉得它是对的。人类情感这种东西，波动太大，会制造太多不确定性。”
听到这里，我的心情开始复杂：这还是人吗？还是一个纯粹由程序指引的“执行体”？但K却丝毫没有动摇，仿佛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事物，在他眼里都比不过AI给出的那条最优曲线。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