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DC:哥谭巡警日常 > 第45章 倾颓
  文森特站在摇摇欲坠的木箱上,手中的扩音器因潮湿时不时发出电流的杂音。他听着头顶雨声像无数细小的手指敲打着屋顶铁皮,又朝远处路边停着的几辆警车看去。
  他还记得罗马人手下那些帮派成员告诉他的内幕,是那些该死的警察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钱。
  ……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托斯卡纳别墅的书房与外界隔绝,只留下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在卡迈恩·法尔科内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房间里烟雾缭绕,雪茄的辛辣气息几乎凝成看得见的实质。
  长桌两旁,他最重要的手下们在这犹如暴风雨前死寂般的压抑气氛下正襟危坐,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说说吧,”法尔科内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这段时间,我们损失了多少?”
  “钻石区的……三个地下赌场被端了,现金损失超过一百八十万,几个看场的兄弟现在还在警局里。”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人试探着开口,紧接着是一群人,抱怨和诉苦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码头区我们控制的两个仓库被突击检查,封存了一批……建材,价值不菲……”
  “我手下的几条街,好几家受保护的店铺被频繁临检,生意根本没得做,保护费也断了……”
  声音嘈杂,个个面露苦色,仿佛人人都成了巴恩斯新政下最惨烈的受害者。法尔科内静静地听着,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像一头老迈的雄狮在审视自己的领地,分辨着哪些哀鸣发自真心,哪些只是趁乱夸大其词甚至是别有用心地谎报军情。
  他注意到,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坐在稍远的位置,只是偶尔附和着点点头,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罗列损失,那双向来闪烁着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兔死狐悲的忧虑。
  “够了。”法尔科内轻轻敲了敲桌面,嘈杂声立刻平息下去。
  “巴恩斯想用警察的方式玩游戏,那我们就用哥谭的方式回应他。”
  “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码头,货运站,还有工业区那几个重要的加工厂,全面罢工。告诉那些工人,是警察的胡作非为断了他们养家糊口的生路。”
  他盯着几个负责相关区域的头目,一字一顿地命令道:“我要看到码头彻底瘫痪,要看到货船堵满运河,要让奥布莱恩和整个城市的老爷们看看,没有了秩序,会是什么样子!”
  “是,阁下!”
  “明白了,我们立刻去办!”
  “您放心,一定让巴恩斯那混蛋下不来台!”
  表态的声音此起彼伏,显得异常忠诚和同仇敌忾。
  ……
  只要让鼓动工人罢工,自己就能拿到五万美金。
  这很容易,文森特想着。他向来能说会道,许多工人都愿意听他聊天说话。只要他把真相告诉他们,他们会一起起来反抗那些警察的。
  但是现在他有些疑惑。根据那些帮派成员的说法,他本该面对一片人海,法尔科内家族承诺的人海——至少两千名码头工人和工厂工人,足以让哥谭港陷入瘫痪。可如今在面前延伸开来的,只有稀稀拉拉的不到二百人。举着寥寥几条标语,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有气无力。
  主要的货运通道依然繁忙,起重机照常运转。几家被点名的工厂里,机器轰鸣声虽然比平日弱了些,但远未达到瘫痪的程度。
  雨水浸透了大多数人的工装外套,在他们的安全帽上汇成细流。一张张脸上写着犹豫和不安,而不是义愤填膺。他们互相低语,目光游移,在寒风中焦躁的瑟瑟发抖。
  文森特有些尴尬的举起了扩音器,轻轻咳嗽了一声。
  “兄弟们!姐妹们!”文森特对着扩音器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显得异常空洞,“那些达官贵人告诉我们,我们是可有可无的!他们用机器取代我们的双手,用合同剥夺我们的尊严!但今天,我们站在一起!”
  他的声音被一阵风吹散。没有预想中的雷鸣般回应,只有迟疑的零星掌声很快被雨声吞没。人群边缘一个老装卸工点燃一支烟,对同伴摇了摇头。
  “吉米没来,”文森特听到下面有人低声谈论道,“他说保罗手下的人说,不强迫参加这次罢工。”
  “莉兹的班组也没来,”另一个声音回应,“她早上在食堂打听的,托里诺说这次没钱。”
  文森特感到一阵迷惘无声无息地爬上来,他看到了那些缺席的空位,那些本该由一半帮派成员混迹其中的空位都没有填满。
  他们都没来。
  一个穿着染满油污工装的男人挤到前面,抬头看着文森特问道:“维,法尔科内的人呢?他们答应来罢工给的补偿金呢?”
  人群安静下来,更多的目光聚焦在文森特身上。
  “补偿金会有的!一切都会解决!”文森特努力让声音充满力量,“只要我们今天展现出力量!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看看,哥谭是靠谁运转的!”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起初微弱,但迅速变得清晰。路边的警车上警察走了下来。人群开始骚动,像被惊扰的鸟群。
  “警察!”
  “他们说了不会这么快…”
  “我就知道不该信这套。”
  人们开始后退,三三两两地散入集装箱的阴影中。那个质问文森特的男人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文森特徒劳地对着扩音器呼喊,但话音消失在越来越大的雨声中。他看向码头入口处,闪烁的蓝红警灯已经清晰可见。而原本该由法尔科内家族打手伪装的工人纠察队,此刻也只有寥寥数人,正犹豫地看着后退的人群。
  他为了那拿不到手的五万美金沮丧的叹了口气,丢下扩音器逃入了厂区的阴影之中。
  ……
  维克多·扎斯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低声汇报了外面的情况。
  法尔科内站在窗前,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看着远处城市依旧规律的运转。他没有暴怒,只是缓缓放下了窗帘,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
  他慢慢踱回书桌后,坐进那张高背椅里,身影在壁炉的火光中显得有些佝偻。
  “他们答应了我……”他像是在对扎斯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了然。
  扎斯沉默地矗立在阴影中,如同冰冷的石碑。
  法尔科内没有再说话。他拿起桌上那支新的哈瓦那雪茄,放在鼻下深深嗅了嗅那醇厚的香气,却最终没有点燃。
  他不需要再追问是谁阳奉阴违,是谁在保存实力,甚至是谁在暗中作梗。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
  曾经他的一句话能让整个哥谭的码头沉默,能让半座城市的工厂熄火。而现在,他亲自下达的命令却像一颗投入泥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
  巴恩斯的警察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来自于他脚下的根基已经开始松动腐朽。
  罗马人帝国的光环,正在无可挽回地黯淡下去。他能感觉到那些曾经敬畏的目光,如今多了审视,盘算,摇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火光猛地跳跃了一下,将法尔科内眼中那一闪而过混合着杀意和悲凉的光芒,映照得清清楚楚。
  “我犯了一个错误,维克多。”他缓缓说道,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跳跃的火焰上,“我试图用过去的方式,去应对一个不再敬畏过去的局面。”
  他慢慢起身走到壁炉旁,拿起那根古老的黄铜拨火棍,轻轻拨弄着燃烧的木柴,火星噼啪四溅。
  “既然他们忘了恐惧的滋味,那就让他们重新记起来。不是通过成千上万人的口号,而是通过……”他顿了顿,拨火棍的尖端精准地刺入一块木柴的核心,“……最精准最无法忽视的提醒。”
  他转过身,将拨火棍放回原处,目光第一次完全落在扎斯身上。
  “巴恩斯以为躲在警局的堡垒里,用法律和警徽做盔甲,我就奈何不了他。他错了。”法尔科内的嘴角勾起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