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地面正在塌陷。
周围的景象不再是那间简陋的临时病房。光线诡异地亮起又褪去,墙壁向后崩溃坍塌,天花板消失在虚无之中。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由无数问号穹顶拼接而成的哥特式图书馆迷宫。青灰色大理石廊柱上覆盖着谜题般的纹路,彩色玻璃窗将现实折射成绿鳞金眼的知更鸟图腾。空气里飘浮着硫磺与旧羊皮纸的气味,每盏黄铜煤油灯都在壁架上投下交错的蛛网状阴影。
数以万计的回旋阶梯在虚空里折叠往复,书架上布满了用密文和金线织就的书籍。他试图伸手取下一本,在指尖碰到书页的瞬间,整面书墙瞬间反转坍塌,化作无数白色的蝴蝶。
当他仔细看去的时候才发现,每一只蝴蝶都是一片破碎的填字游戏试卷残片。
“这里是哪儿?”
他低声喃喃的说道,而一个骄傲高亢的声音在身后回答了他。
“是囚牢,是圣殿,是愚昧国王的冠冕,是俄狄浦斯的血脉凝结成的盐。”
“谁在那儿?”
他霍然转过身去,就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着另一个爱德华·尼格玛。
同样的面容,同样略显瘦削的身材,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对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西装,打着同色系的领带,头上歪戴着一顶装饰着问号标志的绿色礼帽,手中把玩着一根顶端镶嵌着绿色宝石的手杖。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深沉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的是毫不掩饰的癫狂和嘲弄。
“我的牢笼没有铁栏,
钥匙却在问题中藏。
当你以为抓住我的尾巴,
其实已住进我的墙。
总是设问,却从不回答,
我是什么?”
尼格玛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白色的鉴证科制服,轻声说出了答案:
“谜语人。”
“你不愧是我。”绿色的他用手杖虚点了点尼格玛,“可是看看现在的你,躲在白大褂后面,假装自己是个循规蹈矩的科学家,一条警局的的忠犬,真是可悲的伪装。”
尼格玛强迫自己站稳,尽管思维宫殿的地面仿佛在随着对方的言语波动。
“你不是我,你不该在这里。”
他声音沙哑地反驳,但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却在颤抖。
“我不是你?”
谜语人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声在迷宫中撞出空洞的回响,“没有锁孔,却能窥见一切;没有翅膀,却能翱翔天际。我是什么?答案就是我,是你的思想,是你最纯粹最不受束缚的本质!”
“如果没有我,你,爱德华·尼格玛,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会走路的百科全书,一个解不出自己人生谜题的可怜虫!”
他欺近到尼格玛的面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不知所措,寄希望于外物。承认吧,你需要我。”
一道无形的冲击随着话语撞向尼格玛。他踉跄了一下,感觉自己的逻辑思维能力像是被钝器击中一样变得有些迟钝。
“我能填满房间,却占据不了空间;能让你窒息,却轻如鸿毛。我是什么?”
尼格玛抛出谜题,试图重新掌握节奏,谜语人却只是轻蔑地撇了撇嘴。
“老掉牙的把戏,爱德华。恐惧?那只是开胃小菜。”
他打了个响指,周围的迷宫瞬间变幻,变成了无数面扭曲的哈哈镜,每一个镜子里都映照出尼格玛失败的时刻。被同学嘲笑、被同事视为怪胎、被女士拒绝……
“它展示你的过去,却预示你的未来;它让你发笑,也让你哭泣。我是什么?”
“是……是镜子。”尼格玛回答道。
“哈哈哈哈,”谜语人尖声笑了起来,“镜子?太肤浅了!是你的无能,爱德华!是你内心深处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达到完美的恐惧。”
话音未落,谜语人猛地将手杖顿地。整个思维空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道道由扭曲符号构成的绿色锁链从虚空中射出,如同毒蛇般缠绕向尼格玛。
“让我们来玩个游戏,如何?”谜语人的声音充满了恶意的愉悦,“我能被创造,也能被打破。我无声无息,却能震耳欲聋。我揭示真相,也掩盖谎言。我是什么?”
这是一个经典的谜语,但尼格玛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感到自己正在下沉,只能像无数次被他问住的对手一样,徒劳而又无助的重复着问题的谜面。
“你不过是个废物,”谜语人的笑容充满了恶意,向他伸出了手,“让他们救你,像个孩子一样逃走,要么让我来帮助你,成为真正完美的自己。”
尼格玛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急促,意识在逐渐模糊,他听见有人在焦急的呼喊,却始终无能为力。
忽然一个响亮的声音穿透层层迷雾响彻耳边。
“放屁!”
……
“他的血压在快速上升!神经放电异常活跃!”
汤普金斯医生快速检查着尼格玛的生命体征,“准备注射镇静剂!”
“他这是怎么了?”
李杰看着尼格玛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汗水浸透了衣服。眼睛虽然充满了恐惧,却在疯狂地转动。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的音节:
“……创造……打破……无声……震耳……真相……谎言……”
“他在说什么?”李杰焦急地看向哈琳和汤普金斯。
哈琳紧盯着尼格玛,眼神专注得发光:“他在复述……一个谜题?恐惧放大了他内心的某种冲突……”
“谜题?”
李杰附身在尼格玛嘴边,仔细的听了一遍,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
“太简单了,爱德,答案是放屁。能创造也能打破,能悄悄放的无声,有时也挺响。放了屁承认就是真相,不承认就是说谎!”
这个答案如同一声炸雷,穿透了层层恐惧的迷雾,传入了思维殿堂之中。谜语人举起手杖,嘴巴开合了几次,终于还是气急败坏的怒吼了起来。
“蠢货!粗鄙!毫无逻辑!这是对智慧的亵渎!”
缠绕在尼格玛身上的绿色锁链猛地一滞,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遇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逻辑干扰。
尼格玛的意识混乱,但李杰的声音像一根救命稻草。他几乎是本能地对着步步紧逼的绿色幻影,复述了脑海中第一个闪现的经典谜题:
“……说话却没有嘴,奔跑却没有腿……哭泣却没有眼……我是什么?”
谜语人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极致的优越感取代。他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胜利:“太简单了!答案是……”
就在他要脱口而出的时候,那个愚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不是那起连环杀手案中唯一生还的受害人吗?”
“啊,对!还是戈登经手的案子,我见过这名受害人来着。”
是莱斯利医生,尼格玛想着,却在这一刻感到了一丝清明。
“嘿!能让我见见凶手吗?”哈琳·奎泽尔也插了进来,“他一定很有趣。”
平时让他感到厌烦的奎泽尔博士的声音此刻却像一把撬棍,在尼格玛几乎被封闭的思维上撬开了一道缝隙。
“够了!”谜语人咆哮道,他感到自己的存在开始变得不稳定。再次发动攻击,提出了更复杂更曲折的谜语。
“我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所有人都需要我,但得到后又会尽快抛弃。我是什么?”
但没等到尼格玛回答,那个讨厌的哈琳又喊了起来:“哈!一段糟糕的恋情!”
这些答案……完全不符合谜语的规则。它们像一群野蛮人,在谜语人的思维花园里横冲直撞。
“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我终结生命,也创造生命。我是什么?”尼格玛步步紧逼,声音重新变得稳定。
“是……时间?”汤普金斯医生谨慎的猜测道。
“是三宫魔赋予的命运。”连瑞文也加入了进来。
“哈哈哈哈,这还不知道吗?”一个新的声音加入了进来,“一场盛大的银p……唔唔……”
这个声音被堵了回去,旁边还响起了“住嘴达尔!”、“还有未成年人在场!”之类的怒吼。
每一个外来的答案,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谜语人赖以存在的根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