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的木板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块朽烂的遮挡物。
“砰!”
一声巨响,那块脆弱的木板被粗暴地踹开,撞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回响,灰尘簌簌落下。
刺眼的阳光猛地灌了进来,驱散了窝棚里熟悉的昏暗。
李狗蛋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跳动。
他猛地抬头,瞳孔因突如其来的光亮缩成了针尖。
门口站着三个身影,逆着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为首的,正是刀疤脸。
他脸上那条狰狞的疤痕,在阳光下更显扭曲可怖,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
旁边的两个跟班,一脸的幸灾乐祸,眼神贪婪地扫视着这个破败的窝棚。
刀疤脸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李狗蛋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身上那套灰黑色的粗布衣服上。
“哟,小杂种,发财了?”
刀疤脸的声音带着嘲弄,一步步走了进来,狭小的空间顿时充满了压迫感。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李狗蛋,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
“这身行头不错啊,哪里偷来的?”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也凑上来,嘿嘿笑着。
“疤哥,我看这小子肯定是走了狗屎运,捡到钱了!”
李狗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潮湿的土墙。
退无可退。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试图用疼痛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恐惧。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刀疤脸。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刀疤脸显然不喜欢这种眼神。
“怎么?哑巴了?”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李狗蛋面前,嘴里的臭气喷在他的脸上。
“老子问你话呢!钱呢?拿出来!”
“我没有钱。”
李狗蛋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
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提高了音量。
“没钱你能穿上这身新衣服?!”
“你当老子是傻子吗?!”
他伸出那只布满污垢和老茧的手,一把揪住了李狗蛋的衣领。
粗糙的布料勒得李狗蛋脖子生疼,几乎喘不过气。
“小杂种,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拿出点孝敬钱……”
刀疤脸的眼神变得阴狠,凑近李狗蛋的耳朵,压低了声音。
“我就打断你的腿!”
“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在地上爬!”
冰冷的威胁,像毒蛇一样钻进李狗蛋的耳朵里。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怕疼。
而是因为那种彻底的、无法反抗的绝望感。
他看到刀疤脸眼中那残忍的光芒,知道对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我……我真的没有钱……”
李狗蛋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放屁!”
刀疤脸猛地一推,李狗蛋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脑勺一阵发麻。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肯老实了!”
刀疤脸狞笑着,抬起了手。
就在这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更加恶毒的笑容。
“对了,我记得……你好像挺照顾隔壁那个瘸腿老王家的小丫头?”
李狗蛋的瞳孔猛地放大。
小花?
那个总是怯生生跟在他身后,把捡到的、稍微干净点的食物分给他一半的小女孩?
刀疤脸看着李狗蛋的反应,满意地笑了。
“那小丫头片子,长得倒还算水灵……”
他的话语充满了暗示和污秽。
“你要是不想她出什么事……”
“你!”
李狗蛋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们竟然……竟然用小花来威胁他!
那是他在这肮脏的贫民窟里,唯一感受到的一点点温暖!
刀疤脸看到他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
“想通了?”
“明天这个时候,准备好五十个铜板。”
“少一个子儿,你就等着给那小丫头收尸吧!”
刀疤脸拍了拍李狗蛋的脸颊,力道不轻,带着侮辱。
“记住,别耍花样。”
说完,他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
窝棚里再次恢复了昏暗。
只剩下李狗蛋一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五十个铜板!
那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就算他拼了命去码头扛活,不吃不喝也要好几天才能攒够。
可刀疤脸只给了他一天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们威胁了小花!
那个瘦弱的、总是带着一丝羞怯笑容的小女孩。
一想到小花可能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李狗蛋的心就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样疼。
不行!
绝对不行!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
怀里的黑笔,仿佛也感受到了他此刻的绝望和愤怒,变得有些烫手。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为了自己,也为了小花!
那股被压抑的野性,那股不甘屈服的狠劲,再次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