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冰室中唯一的光源,来自地面那巨大的星辰阵图,银色的金属线条流淌着微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冰壁上,扭曲拉长,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大长老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冰面上刮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李狗蛋和林逸脸上的狂喜,如同被瞬间冻结的瀑布,凝固在脸上,显得滑稽而又可悲。他们就像两个在沙漠中跋涉数日,终于发现一汪清泉,却发现泉水边盘踞着一条剧毒蝰蛇的旅人。从天堂到地狱,只用了一句话的时间。
林逸的反应最快,几乎是本能,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身体微微下沉,护在了李狗蛋的身前。肌肉紧绷如弓弦,眼神死死地锁定着甬道口的那个灰袍身影,像一头准备搏命的孤狼。他很清楚,哪怕自己全盛时期,对上这个老怪物也毫无胜算,更何况现在。但他不能退,身后是唯一的希望,也是他必须守护的师弟。
李狗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他脑子里闪过一百个念头,逃?往哪逃?这里是绝地,唯一的出口被堵住了。打?拿什么打?拿头去撞吗?
但极致的恐惧过后,一股奇异的冷静,反而从他骨子里冒了出来。这是在市井街头,在无数次被地痞流氓堵在巷子里练就的本事。越是绝境,脑子越要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抖,目光快速地扫过大长老。
这个老家伙,虽然换了身衣服,但脸色灰败,嘴唇发紫,说话时中气不足,显然在大爆炸中也受了极重的伤。他那看似平稳的气息下,有一股压制不住的死气在翻腾。
他很虚弱。
但他依旧比我们强得多。
他很贪婪。
贪婪,就是弱点!
李狗蛋的脑子飞速运转,像一台被逼到极限的机器。他没有去看林逸,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他竟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前辈,您这话说得……真是神出鬼没,吓我们师兄弟一跳。”他举起手中的玉简,晃了晃,“您老人家来得正好,我们正为这玩意儿发愁呢。这上面记载的东西,弯弯绕绕,跟天书似的,我们研究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懂。”
大长老浑浊的眼睛微微一眯,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毒蛇,缓步走进了冰室。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狗蛋,似乎在评估这个小东西的价值。
“哦?看不懂?”他的声音沙哑干涩,“老夫倒不这么觉得。若真是看不懂,你们刚才又为何那般……欣喜若狂?”
“那是我们傻啊!”李狗蛋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懊恼”和“天真”的神情,“我们看到这里有这么多冰棺材,还以为是哪个大能的墓地,找到了什么绝世功法,能让我们一步登天呢!谁知道这玉简里写的都是些‘向死而生’、‘涅槃寂灭’之类的鬼话,听着就晦气。前辈您见多识广,您给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
说着,他竟真的做出要将玉简递过去的姿势。
林逸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完全不明白李狗蛋在搞什么鬼。这玉简是他们唯一的筹码,怎么能轻易交出去?
大长老的脚步顿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李狗蛋,眼神里的贪婪和怀疑在交织。他当然不相信李狗蛋的鬼话,这小子油滑得像条泥鳅。但他同样也明白,这种上古禁地的秘法,往往会有一些特殊的禁制。比如,血脉禁制,神魂锁定,等等。万一这玉简上真有什么猫腻,自己贸然接触,恐怕会吃个大亏。他现在这副身体,可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小子,收起你那点街头小聪明。”大长老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在老夫面前,你最好老实一点。把玉简拿过来,老夫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
“别啊,前辈!”李狗蛋把玉简往怀里一揣,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咱们有话好好说嘛。您看,您老人家现在身受重伤,急需一个地方疗伤恢复。我们呢,两个小虾米,烂命一条,但也想活。咱们的目标,其实并不冲突嘛。”
“不冲突?”大长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老夫需要这涅槃之法,需要这具完美的‘钥匙’,来为我重塑肉身,再活一世!而你们,是那‘钥匙’的徒子徒孙。你告诉我,哪里不冲突?”
他的目光扫过那七口冰棺,贪婪之色更盛:“这玄冰谷的先辈真是给老夫准备了一份大礼啊!随便选一具根骨上佳的肉身,再以纯阳真火为引,借地脉寒气涅槃……哈哈哈,届时,老夫不仅能伤势尽复,更能突破瓶颈,修为更上一层楼!血莲教主那个混蛋,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谋划的一切,最终都为我做了嫁衣!”
他越说越兴奋,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黑血顺着嘴角溢出。
就是现在!
李狗蛋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接口道:“前辈说得对!这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天赐良机!但是……您想过没有,这‘钥匙’,可不是一把普通的钥匙。”
“什么意思?”大长老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师祖体内那是什么?是纯阳真元!是天下至刚至阳的力量!现在被寒髓玉暂时压制住了,看上去像个死人。可一旦您想动用他,想把他当成‘火种’来点燃这个大阵,那股力量瞬间就会失去压制,彻底爆发!”李狗蛋说得有鼻子有眼,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探讨什么学术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前辈,您想想,之前在外面,那只寒玉冰蟾为什么不直接吃了我师祖,反而愿意跟我做交易?因为它也怕!怕被那股力量活活撑爆,烫死!您现在这身体……说句不好听的,您确定您能承受得住那股力量的反噬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大长老的狂热之上。
他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因为李狗蛋说的,是事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老乞丐体内那股力量有多么恐怖。那是一个金丹后期修士燃烧了元婴和毕生修为换来的力量,狂暴、纯粹,不含任何杂质。他现在这副破败的身躯,别说去引导,就是稍微靠近一点,都可能被那股阳气引燃体内的死气,当场暴毙。
他本来的想法是,先研究透这涅槃之法,再用一些阴毒的秘术,慢慢消磨那股纯阳真元,将其削弱到自己可以控制的程度。但这需要时间,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那又如何?”大长老强撑着,色厉内荏地喝道,“老夫自有秘法处理!用不着你一个小辈来教训!”
“您当然有秘法,您是前辈高人嘛。”李狗蛋顺着他的话说,随即话锋一转,“但您的秘法,肯定不如我们李家的独门手艺来得方便、安全、快捷。”
“李家的手艺?”大长老嗤笑一声。
“对!”李狗蛋挺起胸膛,拍了拍怀里的葫芦,“我们李家,祖上也是阔过的!这血魂宝器,您认识吧?它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杀人,而是能够精准地‘窃取’和引导能量!尤其是这种同根同源的血脉之力!不瞒您说,我师祖体内那股纯阳真元,只有我,能用这葫芦当引子,像抽丝剥茧一样,把它一丝一丝地引导出来,注入这个大阵。既能保证能量精纯,又能确保绝对安全,不会有丝毫爆炸的风险!”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补充道:“之前喂给那大蛤蟆的‘酒’,就是我用这法子弄出来的。一滴血,就能引出一缕真元。我要是把全身的血都放出来,就能把师祖体内的能量,安安稳稳地搬个家!前辈,您说,这算不算一门好手艺?”
林逸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他知道李狗蛋在胡扯,在赌命。但偏偏,这番胡扯,听上去是那么的……合情合理。他之前确实亲眼看到李狗蛋从师祖身上“偷”出了一缕真元。这个事实,让李狗蛋所有的谎言,都有了最坚实的地基。
大长老沉默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李狗蛋和那个灰扑扑的葫芦之间来回扫视,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