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林逸骇得脸都白了,伸手就想把李狗蛋拽趴下。
这片雪地空旷无比,他们两个就像黑芝麻掉进了白米饭里,想不被发现都难。
对方驾着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飞舟,修为深不可测,主动暴露,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趴下等死吗?”李狗蛋头也不回,手上挥舞冰晶的动作更卖力了。
他脖子一梗,压低声音吼道:“躲不掉的!人家在天上,咱们在地上,跑得过带翅膀的?与其被人当耗子一样撵,不如赌一把!”
林逸被他这番歪理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躲不掉。
那艘青铜飞舟来势极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从一个小黑点,变成了一座悬浮在他们头顶上空的庞然大物。
飞舟通体泛着古朴的青黑色,表面刻满了繁复玄奥的符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停在百丈高空,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舟体下方连气流都没有被搅动。
这种悄无声息的压迫感,远比震耳欲聋的轰鸣更让人心头发紧。
林逸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拼命的准备。
李狗蛋也停下了挥舞的动作,仰着头,眯着眼睛打量着这艘大得离谱的“船”。
他心里也在打鼓,这要是下来一帮凶神恶煞的,他们俩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片刻之后,飞舟的船舷边上,缓缓出现了两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白色宫装的年轻女子,她身段高挑,青丝如瀑,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
她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雪地上的两人,仿佛在看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在她身后,站着一个面容枯槁、神情倨傲的老妪,一身灰袍,双手拢在袖中,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刻薄。
“何人在下方喧哗?”
年轻女子的声音传了下来,清脆悦耳,却不带任何感情,像冰块撞在玉盘上。
来了!
李狗蛋心里一紧,脸上却立刻堆起了他最擅长的、憨厚中带着点谄媚的笑容。
他往前一步,拱了拱手,扯着嗓子喊道:“仙子!仙子在上!我不是有意惊扰,是我家主人在此与邪魔大战,不幸同归于尽,小的侥幸逃得一命,被困在此地,还望仙子搭救!”
他这番话说得七分真三分假,表情更是悲痛欲绝,就差当场挤出几滴眼泪了。
林逸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这家伙,张口就来啊!
还主人?
还邪魔大战?
他怎么不去说书?
飞舟上的年轻女子显然也没那么好糊弄。
她身后的老妪冷哼一声,声音尖利:“一派胡言!此地乃是玄冰谷禁地,万年冰封,哪来的邪魔?我看你们两个贼眉鼠眼,鬼鬼祟祟,定是那旁门左道之辈!”
“冤枉啊!”李狗蛋顿时叫起了撞天屈,“老婆婆,您可不能凭相貌冤枉好人啊!我跟我家主人是追着一头千年冰魄蝎才误入此地的!您看那座塌了的雪山,就是我家主人跟那畜生拼命留下的痕迹!我家主人为了不让那妖物为祸人间,已经……已经以身殉道了!”
他指着远处已经彻底崩塌的冰川断崖,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林逸在旁边听得都快信了。
那老妪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白衣女子抬手制止了。
女子的视线在周围满目疮痍的雪地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李狗蛋身上。
那视线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骨骼。
李狗蛋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浑身不自在。
“你说,你家主人与妖物同归于尽了?”女子缓缓开口。
“是啊!”李狗蛋用力点头。
“尸骨何在?”
“被……被那妖物临死反扑,炸得粉身碎骨了!”李狗蛋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这片刻的沉默,对李狗蛋和林逸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逸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对方下一秒就降下一道神雷,把他们两个满口谎话的家伙劈成焦炭。
李狗蛋心里也发毛,但他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气势不能输。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抬起头,冲着飞舟上的女子,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潇洒的笑容,大声喊道:“哎呀!我想起来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这位仙子!”李狗蛋的表情变得神秘兮兮的,还故意压低了点声音,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你东西掉了!”
此话一出,不光飞舟上的主仆二人愣住了,连旁边的林逸都傻了。
你东西掉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人家在天上,你在地上,隔着几百丈远,人家能掉什么东西给你捡到?
这不是调戏是什么?
林逸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觉得李狗蛋一定是疯了,彻底疯了。
那灰袍老妪果然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对我家小姐无礼!找死!”
说着,她袖中似乎有厉芒闪动,一股森然的杀机瞬间锁定了李狗蛋。
“哎哎哎!别动手!别动手!”李狗蛋吓得连连摆手,一脸无辜地喊道,“我可没胡说!仙子,您真的掉东西了!一件天大的宝贝!”
白衣女子倒是没有动怒,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这个上蹿下跳、满嘴跑火车的家伙。
“哦?那我掉了什么宝贝?”
“就是这个!”
李狗蛋猛地一拍腰间的葫芦,然后指向那崩塌的冰川中心,义正辞严地说道:“我家主人在与那冰魄蝎同归于尽之前,曾感应到一股至宝出世的霞光!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告诉我,说那宝贝与一位路过的仙子有缘,让我务必在此等候,将宝物完璧归赵!”
他挺起胸膛,一脸“我就是那个忠心耿耿的仆人”的模样。
“他说那宝贝能自行择主,我这葫芦就是感应到仙子您的气息,才会有所异动!”
说着,他腰间的暗红色葫芦,还真的就配合着轻轻震动了一下,表面有微弱的红光一闪而逝。
这一下,不光是李狗蛋自己,连林逸都看呆了。
这葫芦……成精了?
飞舟上,那白衣女子的面纱微微动了一下。
她身后的老妪也是一脸惊疑不定,死死地盯着李狗蛋腰间的葫芦。
“胡说八道!我家小姐何等身份,岂会遗落宝物在这等污秽之地!”老妪虽然嘴上呵斥,但气势明显弱了三分。
李狗蛋心里乐开了花,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葫芦能吞噬涅槃大阵的能量,绝对不是凡品,刚才那一下震动,说不定还真跟这飞舟上的人有什么关联。
管他呢,先忽悠上船再说!
“仙子若是不信,可将我二人带上飞舟,让我这葫芦离您近一些,一试便知!”李狗蛋趁热打铁,“我一个将死之人,难道还敢欺骗仙子不成?”
白衣女子沉默了。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李狗蛋和那个不起眼的葫芦之间来回移动。
许久,她终于开口。
“带他们上来。”
话音落下,一道柔和的白光从飞舟上射下,将李狗蛋和林逸笼罩。
两人只觉得身体一轻,便不受控制地向上飞去,稳稳地落在了冰冷的青铜甲板上。
一上船,李狗蛋就感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他顾不得打量周围,第一眼就看向那个灰袍老妪,咧嘴一笑:“老婆婆,你看,我没骗你吧?”
老妪冷着脸,根本不理他,只是快步走到白衣女子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林逸则是紧张地站在原地,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这飞舟内部空间极大,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船楼阁楼,雕梁画栋,透着一股仙家气派。
李狗蛋的贼眼已经开始四处乱瞟了,心里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