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里死一般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玄阴姥姥全身的法力已经提至顶峰,干枯的手掌心沁出了冷汗。她活了近千年,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压力。眼前这个麻衣男子,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像是一道无法触及的虚影,一个独立于这方天地之外的悖论。她的神念扫过去,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瑶曦仙子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清冷的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此人的境界,深不可测,恐怕早已超越了寻常修士的认知范畴。
然而,这麻衣男子看都未看她们一眼。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像两口古井,穿越了所有人,最终定格在李狗蛋腰间的暗红色葫芦上。
那目光不带丝毫杀意,却让李狗蛋感觉自己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连神魂深处藏着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小朋友,把你腰上的葫芦给我。”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阐述着某种天地至理。
“我可以告诉你,那张图,为什么是假的。”
李狗蛋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炸开。
完了,碰到硬茬了。这人不是金无算那种草包,也不是血屠杜杀那种疯子,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纯阳仙藤,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图是假的!他的目标,就是自己的葫芦!
怎么办?
动手?别开玩笑了,玄阴姥姥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们三个加起来,可能都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
耍赖?李狗蛋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想故技重施,来个胡搅蛮缠。可看着对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他感觉自己任何的小聪明,在对方面前都像三岁孩童的把戏,可笑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前凑了半步:“这位前辈,您说笑了。这不就是个普通的葫芦嘛,祖传的,用来装酒的。您看,还带着一股子劣质烧刀子的味儿呢……”
他一边说,一边还真把葫芦塞子拔开,往对方跟前递了递。
麻衣男子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就像看着一个卖力表演的丑角。
李狗蛋的笑容僵在脸上,讪讪地把葫芦收了回来。
气氛尴尬到了冰点。
“唉。”麻衣男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竟让周围凝固的空气都泛起了涟漪,“罢了,看来你还不知道你身上背负的是什么。也对,若非天机混沌,此物又怎会流落到你这般……有趣的小家伙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从葫芦上移开,扫了一眼李狗蛋的脸,仿佛在端详一件奇特的艺术品。
“那张图,错漏百出。”他忽然开口,解答了之前的疑问,“玄冰谷的极寒之地,确实孕育过纯阳之物,但并非纯阳仙藤,而是一缕‘太阳真火’的残焰。那残焰万年前便已熄灭,其逸散的纯阳之气滋养了地脉,才有了后来所谓的‘纯阳道果’。你们编造的故事,根子上就错了。”
李狗蛋和林逸听得目瞪口呆。
这家伙……到底是谁?连这种万年前的秘辛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至于纯阳仙藤,”麻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它从未真正绝迹,只是,它不长在土里。”
“那长在哪?”李狗蛋下意识地问出口。
麻衣男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反而话锋一转:“你这葫芦,也不是什么‘紫金红葫芦’。它的真名,叫‘炼妖’。”
轰!
“炼妖”两个字,像两道九天神雷,直直劈在李狗蛋的脑海里!
他瞬间想起了在玄冰谷,这葫芦第一次展现神威时的景象。那恐怖的吸力,那能将万年冰魄巨兽的妖魂都生生炼化的霸道火焰……
炼妖!炼化妖物!
原来如此!这才是葫芦的真面目!
“此物乃天地初开时的一株先天葫芦藤所结,共有七枚。你这个,是其中之一。”麻衣男子的声音悠悠传来,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神话,“它不认法力,只认……缘法。既然它选了你,那便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劫数。”
李狗蛋握紧了腰间的葫芦,感觉手心滚烫。他一直以为自己捡到的是个宝贝,没想到,这宝贝的来头,大到吓死人!先天葫芦藤?他听都没听说过!
“前辈……”瑶曦仙子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对这葫芦如此了解?”
“我是谁,不重要。”麻衣男子终于将目光转向她,眼神平淡,“我只是一个……修补匠。看到了一些错位的‘线’,想把它拨回原位而已。”
他看了一眼李狗蛋,“这葫芦在你手里,是明珠暗投。它真正的用法,你一概不知。跟着你,只会蒙尘。把它给我,我可以给你一场天大的造化。功法,法宝,灵石,只要你开口,东荒之内,没有我拿不出来的东西。”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
李狗蛋心动了。说实话,他心动得一塌糊涂。这葫芦虽然牛逼,但也是个烫手山芋,是个超级麻烦的源头。如果能换来一辈子都用不完的资源和安稳,似乎……也不是不行?
可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怀里的纯阳道果突然微微一颤,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脑海,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打了个激灵。
不对!这葫芦是自己的!是它救了自己好几次命!是自己把它从土里刨出来的!凭什么给别人?就算对方再牛逼,也不能上来就抢东西吧?这是强盗逻辑!
再说了,这可是“炼妖壶”啊!神话里的玩意儿!拿这东西去换灵石法宝?那不是拿金饭碗去换窝窝头吗?傻子才干!
想通了这一点,李狗蛋的腰杆瞬间直了起来。
他看着麻衣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前辈,多谢您老人家给我科普了这么多知识,小子我茅塞顿开。不过嘛……这东西既然跟了我,那就是我的。您也说了,它认的是缘法。咱俩没缘,强求不得,您说对不?”
他把“缘法”两个字,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回廊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玄阴姥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这么跟这种存在说话!
麻衣男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讶异。他似乎没想到,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在知道了他的恐怖和葫芦的珍贵之后,居然还敢拒绝。
他深深地看了李狗蛋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仿佛让整个回廊都明亮了一瞬。
“有趣,真是有趣。”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缘法,强求不得。”
他没再提要葫芦的事,反而身形开始变得虚幻,仿佛要融入空气之中。
“小子,记住我的话。”他的声音在空间中回响,飘渺不定,“葫芦是钥匙,但世上不止你一把。当七把钥匙重聚之时,开启的,或许不是宝藏,而是……终结。”
“血魔宗寻找的,不是纯阳之气,而是葫芦里的‘恶’。他们想唤醒的,是第一代主人的……残影。”
“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呼……”玄阴姥姥长出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李狗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短短的片刻,比他跟冰魄巨兽打一天一夜还累。
林逸连忙将他扶起,脸上同样是心有余悸。
“小姐,此人……”玄阴姥姥看向瑶曦仙子,声音沙哑。
“不知道。”瑶曦仙子摇了摇头,秀眉紧蹙,“他的存在,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瑶池仙宫的典籍里,或许……有过类似的记载,但都语焉不详,被称为‘织命者’。”
织命者?
好嚣张的称号!
李狗蛋摸着自己的宝贝葫芦,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既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又有得知了惊天秘密的震撼,更多的,是一种被卷入巨大漩涡的无力感和……一丝丝难以